县衙的后花园虽不甚阔大,别有洞天,经主人巧思排布,步步皆景,尽得江南雅韵。
昨夜一场疾风骤雨过后,天地间还凝着未散的清润,两株百年香樟如上古神兽般擎天而立——高者虬枝盘曲,似苍龙探爪欲攫天光,十余丈树冠层层叠叠,筛下满地斑驳日影;矮者斜倚青石小径,六丈青枝缀着晶莹残露,风一吹便簌簌滚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金芒,藏着一股生生不息的韧劲。
石径上水痕未干,映着樟叶缝隙漏下的天光,恍若满地碎琉璃,踩上去沁凉沾湿,皂靴碾过苔痕的“沙沙”轻响,更衬得园中静得能听见风过枝叶的声息。
谢景初陪着耶律千兰缓步徐行,小玉紧随其后,转过古井旁那株垂丝梧桐,眼前豁然开朗:北面竹影婆娑,层层叠叠如绿云堆砌,风过竹梢发出“呜呜”轻响,似有暗语在枝叶间流转;南面池塘里,浮萍载着未干的雨珠打转,粉白荷苞隐在绿叶间,初绽的花瓣沾着水汽,娇艳得能掐出水来。最奇是东南角那三分菜畦,芥蓝虽被风雨吹得歪斜,几株晚菘却倔然挺立,翠人,恰与亭前“清心”匾额遥相呼应,暗合主人清简自守、心向黎民的初心。
亭中,胥氏夫人携欧阳瑶己静候多时。胥氏身着素色襦裙,眉眼温婉,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主母的端庄气度;欧阳瑶一袭青衫,广袖轻垂,眉眼间既有闺秀的温婉,又藏着几分超出年龄的沉稳。
见谢景初引着耶律千兰主婢二人过来。待耶律千兰行至亭前,胥氏与欧阳瑶同时敛衽施礼,动作端庄得体,不卑不亢。胥氏脸上漾着温婉浅笑,声音柔和清亮:“妾身谢胥氏,恭迎北朝晋国公主殿下光临寒舍。”说罢侧身,抬手引见身旁的欧阳瑶,语气自然:“这位是妾身外甥女欧阳瑶,殿下昨日在鹿亭驿,应己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园中简陋,无甚珍品,特备了清茶与杨梅甘露,还请殿下品鉴,以解旅途劳顿。”
亭中石桌上,狻猊炉上一缕淡烟袅袅升起。铁壶中沸水翻滚的声响如松涛阵阵,交织着蝉鸣声,时起时歇。
欧阳瑶待众人落座,才轻移莲步坐至石桌一侧,广袖半卷,素手执铜匕轻拨炭火,动作熟稔优雅,指尖起落间丝毫不乱,显是自幼便练出的沉稳心性。
待壶中泉水三沸,水汽蒸腾而上,模糊了亭中景致,欧阳瑶轻提铁壶,手腕微转,将越窑青瓷盏在木案上轻旋三匝——盏底暗刻的云雷纹在水汽中竟似活物游走,纹路间隐有微光闪过。这茶是杭州香林洞的雨前佳茗,经她三沸点注,茶汤绿亮如翡翠,竟将江南烟雨的清润,尽数锁在了这方寸茶盏之中,香气清冽,未品先醉。
耶律千兰抬手,取下面纱交与身侧小玉,指尖微凉,接过胥氏递来的茶盏,先凑到鼻尖轻闻,一股清冽茶香首透肺腑,再轻轻吹去浮沫,浅尝一口。茶汤在舌尖化开,先是清浅甘甜,过喉之后便转为浓醇清爽,余味悠长。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扬眉赞道,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好茶!汤色绿亮,入口清香微甜,过喉却转清爽浓醇——欧阳娘子茶艺绝佳。”
“殿下谬赞。”欧阳瑶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谦和,却不卑不亢。“不过是自幼喜爱,略通皮毛罢了,当不得‘绝佳’二字。”她说话时,目光平静地与耶律千兰对视,眼底无半分怯意。
欧阳瑶执壶添茶,壶嘴流出的水线在空中划出半月弧光,水珠落入茶盏竟不起半圈涟漪。。
“此茶产自杭州灵隐下天竺香林洞,家父最是喜爱。”说到此处,她似触景生情,语气稍缓,“家父曾言,《茶经》载浙东以越州茶为上品,然他独爱这杭州雨前‘香林茶’,说此茶吸天地灵气、沐山泉雨露,饮之可清心明志。太平之年,更能安守本心。”
“家母生前也爱看茶汤在盏中舒展。”欧阳瑶目视盏中叶脉,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思念,“说那叶脉展开时,仿佛能瞧见杭州西湖的烟雨,能忘却世间所有烦恼。”
这雨前香林茶产自杭州狮子峰、灵隐、虎跑,周边一带土地肥沃,周围山峦重叠,林木葱郁,地势北高南低,既阻挡北方寒流,又截住南方暖流,常年凝聚成一片云雾。既有良好的地理环境,又有优质的水源,为茶树生长提供了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此茶传于后世亦被称为“龙井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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