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丰水井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老奎叔就拄着拐杖，跟在沈默身后往新井点去了。他腿脚不便，一步一步挪得缓慢，却每一步都踩得扎实，拐杖敲在碎石路上，发出“笃笃”的轻响。两人翻过山梁，沿着河床上行，首到河床拐弯的缓坡前才停下。

老奎叔眯着眼西下打量，神色审慎，沈默静静立在他身旁，待他看了片刻，率先开口，语气笃定：“奎叔，这儿能挖，错不了。”

老奎叔愣了愣，随即凑近坡上的野草——绿油油的一丛丛，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便轻轻晃动。他慢慢蹲下身，用干枯的手指扒开草根，攥住底下黝黑的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指尖触到的全是湿漉漉的潮气，泥土捏在手里成团，松开也不易散开。

他又挪到几块大石头旁，盯着石缝里渗出的细流看了许久，那细流顺着石面淌下，在地上积成小水沟，没几步就渗进了土里。老奎叔缓缓起身，转头看向沈默，眼里满是赞许，追问：“和第一口井比，怎么样？”

沈默捻了捻手边的湿土，语气肯定：“水比那儿足多了。你看这草长得旺盛，土黑亮潮湿，石缝里的细流看着浅，底下保准藏着泉眼，挖下去水量绝对不小。”老奎叔连连点头，心里彻底落了底。

没一会儿，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周大柱带着二十来号乡亲赶来了，人人扛着锄头、镐子，挑着竹筐，浩浩荡荡。赵石头一马当先走在最前，脸上满是雀跃，丝毫不见昨日的疲惫，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大人！俺们来了！就从这儿挖吗？”

沈默点点头，抬手指向野草最茂盛的地方：“就从这儿挖，顺着这片湿土往下，准没错。”

“好嘞！”赵石头应得响亮，率先举起锄头挥下去，“哐当”一声，锄头轻易刨进土里，再一锄，翻上来的还是松软的湿土。他愣了愣，随即满脸惊喜地喊：“大人！这土太软了！比挖第一口井省劲儿多了！”

沈默蹲下身扒了扒翻上来的泥土，指尖全是软泥，抬眼吩咐：“继续挖，别停。”二十来号人立刻一字排开，锄头起起落落，镐子叮叮当当，翻上来的土块很快堆成小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湿气。

太阳渐渐升高，火辣辣地晒在身上，后背很快被汗水浸透，黏糊糊贴在衣服上，但没有一个人停下。谁都清楚，这口井关系着地里的禾苗，关系着所有人的生计，个个埋头苦干，脸上满是干劲。

挖到中午，井坑己有半人多深，土依旧；下午，井坑深达一丈，底下的土越来越黏；傍晚时分，井坑挖到一丈五尺深，井底突然传来周大柱兴奋的呼喊，穿透了劳作的嘈杂：“大人！有泥浆！俺摸到泥浆了！”

沈默立刻快步走到井口俯身望去，周大柱站在齐腰深的黑泥浆里，浑身沾满泥污，脸黑得只剩两只眼睛亮得惊人。他双手捧起一把稠厚的泥浆，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激动：“大人，您快看！”那泥浆黑乎乎、稠糊糊的，顺着指缝慢慢淌下，还带着淡淡的水汽。

“上来，先歇口气。”沈默语气沉稳。众人连忙放下工具，放下井绳把周大柱拉了上来。他浑身湿透，泥浆顺着衣角滴落，初春的风一吹，冻得他瑟瑟发抖，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大人，这地方比第一口井强太多了！第一口井挖到一丈五才勉强见湿土，这儿挖到一丈五就有泥浆，底下的水肯定特别大！”

赵石头连忙凑过来，盯着地上的泥浆眼睛发亮，急切地问：“大人，这井挖出来，水够浇那片梯田了吧？”

沈默看着众人期盼的目光，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够了，绝对够。”一句话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拍着手、笑着互相捶打，连日来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赵大河蹲下身摸着泥浆，嘴角咧得大大的；孙大站在后面，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里满是希望。

“大人，明天咱们继续挖？争取早日挖出水！”周大柱搓着冻红的手，语气急切。沈默点点头：“继续挖，越快越好。”

第二天一早，众人依旧早早赶来。井底的泥浆越来越多、越来越稠，挖上来的不再是松散土块，而是黑乎乎的泥坨，众人一边挖一边清理泥浆，忙得热火朝天。清了一上午，井底的泥浆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慢慢渗出的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