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万籁俱寂,只有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沈默还坐在重生井边,双目沉沉地望着那口井,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月光洒在井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温柔却清冷。晚风卷着凉意吹过来,钻进他的领口、袖口,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依旧没有起身,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身后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柳娘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清水,脚步放得很轻。她在沈默身边轻轻坐下,将碗递到他面前,声音柔和得像月光:“大人,喝点水吧。”
沈默接过碗,指尖触到碗壁的凉意,仰头喝了一口。井水清冽甘甜,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夜色的寒凉,也压下了心底的沉闷。
柳娘抱着膝盖,目光也落在那口井面上,一言不发。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晚风轻轻吹拂,陪着彼此,度过这漫长的夜。
不知过了多久,柳娘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大人,您睡不着?”
沈默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睡不着。”
柳娘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丝苦涩:“俺也睡不着。这些日子,每到夜里,就睁着眼到天亮,一闭眼,以前的事就全冒出来了。”
沈默没说话,只是缓缓转过头,重新望向井口,默默等着她继续说下去——他知道,她憋了太久,需要一个人听她诉说。
柳娘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绪,随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听不出太多波澜,却藏着难以言说的伤痛:“俺男人,以前是个账房先生。”
“他识字,会算账,在镇上的粮铺管账,手底下还有几个徒弟。俺们成亲那天,他拉着俺的手说,你聪明,俺教你认字记账,以后家里的账就交给你管,俺放心。”
沈默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只有晚风轻轻掠过,带着她的话音,飘向远方。
柳娘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起了当年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俺跟着他学了三年,从写自己的名字开始,一点点学记账、算账。他总夸俺,说俺比他那些徒弟学得都快,还说以后要教俺算更复杂的账。”
她顿了顿,那点温柔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怅然:“后来,俺怀了孩子,他更高兴了,说等孩子大了,你也教他识字记账,咱们一家人都识字,日子肯定能越来越好。”
沈默看着她眼底的怅然,终于轻声问了一句:“后来呢?”
柳娘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语气里的平静被打破,多了一丝哽咽:“后来,就遭了灾。地里颗粒无收,粮价涨得比天还高,家里的东西卖得一干二净,才换了几斤粮,俺们带着这点粮,往南逃,他说,南边有活路。”
“逃了半个月,粮就吃完了。俺们挖野菜、剥树皮、啃草根,能吃的都吃了,还是填不饱肚子。那时候俺怀着孩子,快生了,身子虚得很。他就把所有能吃的都省给俺,俺让他也吃一口,他总说,男人扛得住。”
她抬起头,望向那口井,眼眶己经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一辈子都是账房先生,从没干过重活,哪能真的扛得住?可他硬撑着,每天都出去找吃的,只为了让俺和孩子能多活一天。”
沈默沉默着,指尖轻轻着碗壁,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他能想象到,当年那对夫妻,在逃荒路上的绝望与挣扎。
柳娘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孩子生下来的时候,瘦得像只小猫,没奶吃,哭都哭不出声。他就拼了命地找吃的,熬稀粥给俺喝,说只要俺有奶,孩子就能活。他自己一口粥都不喝,就喝凉水,脸一天比一天苍白,身子也一天比一天弱。”
“有一天,他出去找了大半天,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蔫了的野菜,浑身都是泥,走路都打晃。他把野菜递给俺,笑着说,快煮了吃,能填填肚子。然后他就躺下了,握着俺的手,说,你那记账的本事,以后肯定能用上,一个人,也要好好活着,把孩子养大。”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可眼泪终究还是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第二天早上,他就没起来。就那么躺着,眼睛还睁着,一首望着俺和孩子,像是放心不下。”
沈默沉默了很久,久到晚风都停了,夜色愈发浓重,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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