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等待从此刻开始。
萧珩坐回案前,将那张桑皮纸重新展开。北狄王庭调兵,方向东南。八个字,墨迹潦草,纸边有折过的印子——仓促间塞进蜡丸的。十二号堡的堡头他没见过,只听周铁提过,姓魏,雁门关前锋营的斥候出身,退下来后主动请缨去了最北端。魏斥候。周铁这么叫他。萧珩将纸条折好,收进青灰账册的夹层。
窗外马蹄声己经远了。从临安到徐州,快马不停也要三日。三日之后,沈栈头会知道十二号堡的消息。再三日,消息从徐州折回临安。来回六日。六日之内,他只能等。
风把窗纸吹得微微鼓动。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银杏秃枝在风里摇,太液池那向的水气混着霜气,穿过回廊时把灯笼吹得晃了一下。光在窗纸上荡开,又收拢。
后半夜,回廊上忽然又传来马蹄声。
萧珩睁开眼。不是从外面来,是从府里往外去的——福安派出的第二匹马。他起身走到窗前。灯笼光在回廊拐角处晃了一下便不见了,蹄铁踩在青石板上,又密又急,转瞬被风声吞没。是换马?还是追第一匹?他不知道。福安没有来禀,便是还在他的令内。
窗纸上的夜色又沉了一层。他站了片刻,回身走到案前坐下,没有点新烛。旧烛己烧到最后一截,焰头缩得很小。他把手放在青灰账册的封皮上,没有翻开。
次日清晨,福安进来换茶时萧珩正站在窗前。茶盏搁下,福安没有退出去。
“昨夜第二匹马,是追第一匹的。”福安声极低。“老奴恐头一匹路上有失,又遣了一匹,走另一条道。两匹总有一匹能到。”
萧珩问几日能回。
“往返最少六日。若遇着风雪,还要更久。”
萧珩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是热的,烫着舌尖。六日。六日之内,周恒会不会己经查到徐州。六日之内,北狄那支调往东南的兵,会不会己经动了。他把茶盏放下,瓷底碰到案面轻轻一声。
“让顾南风来一趟。”
顾南风是午后到的。进门时萧珩正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银杏秃枝。窗台上没有炭火——东院的炭火是清晨青禾端进去的,书房的窗台空着。顾南风行了一礼,萧珩没有回头。
“昨夜福安往徐州派了马。十二号堡的消息,我让沈栈头也知会一声。”
顾南风应了。
“还有一桩。”萧珩转过身。“周恒查案的习惯,我要提前知道。不能等沈栈头见过他再传回来,太慢了。侯掌柜见过周恒两次,让他把这两次的细节全部写下来——周恒穿的什么衣裳,带的什么人,先迈哪只脚,坐哪个位置,茶喝了没有,碗怎么放。全部。”
顾南风垂首。“草民这便去办。”
“越快越好。”萧珩的声音放低了些。“周恒在清河口己经认过路了。他下一次去,不会只是喝茶。”
顾南风退出书房时在门口停了一步。廊下风很大,把他衣角掀起来。他望了一眼东院的方向——窗开着,窗纸上映着炭火的暖光。他收回目光,快步往外院去了。
同夜,萧珩坐于案前,面前摊着侯掌柜连夜送来的信。信写在账册废页背面,字迹歪斜。周恒两次到清河口,第一次扮采买,第二次便服。第一次带了两个人,第二次只带一个。第一次坐渡头茶寮靠门的位置,面朝渡口。第二次坐同一个位置,茶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第一次问船问货问船家姓氏,语气先松后紧,问到最后一句时盯着侯掌柜的眼睛。第二次只问了一句——近日可有生面孔。侯掌柜答没有。周恒便不问了。临走时在茶寮门口站了片刻,回头望一眼渡头,又伸出手,在门框上按了一下。侯掌柜后来去看,门框上什么也没有。只是一个动作。
萧珩把信折好,收入青灰账册。周恒查案的习惯,从这两次里己经能摸出一些。他喜欢坐在能看见目标的位置。问话时先松后紧,最后一句才是真正的问。第二次去不问船不问货,只问生面孔——说明他己经确定清河口是节点,只需要找人。至于在门框上按的那一下——不是记号,是习惯。紧张时的习惯。
下一次他再去,便不是问了。是拿人。
萧珩从暗格中取出青灰账册,翻到最新一页,添了一笔:令侯掌柜三日内撤出清河口,渡头留空。他搁下笔,将账册锁回暗格。侯掌柜撤了,清河口三号渡便只剩一个空壳。周恒下次带人来,会扑进一个空渡头。空渡头也是一种消息——告诉他,你来晚了。但不是你逼走的,是我在你来之前自己撤的。你来晚了,就永远晚一步。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柔帝宫的禾特艾《穿成傻子皇子,王妃开始记账本》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4章 徐州栈外马蹄疾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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