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榆中城一役，金甲神风骑刚与羌骑交锋，边章便下令弓弩无差别覆盖，火光烟尘遮天蔽日；他那时全神盯着边章，哪顾得上看清陈风麾下到底有多可怕？
如今亲眼目睹，才知什么叫摧枯拉朽。
再不走，就全交代在这儿了。
他咬碎后槽牙，拨转马头，残存羌兵如溃堤之水，朝着马腾军阵最稀疏的西南角亡命奔去。
“截住他们！”
马腾长刀出鞘，寒光一闪，数万马家军轰然应诺，盾墙立起，长矛如林。
“杀……！”
北宫伯玉双目赤裂，身后是修罗地狱，眼前不过是群趁火打劫的饿狼。
既无退路，唯有撞开一条血路！
就在此刻，远处尘烟滚滚，战鼓如雷……孙坚率江东劲旅杀到！
“老天……真要绝我啊！”
北宫伯玉面如死灰。单对马腾，他尚有一搏之力；可孙坚一至，前后夹击，退路尽断。
更可怕的是，那支金甲铁骑，己踏着尸山血海，首逼他背后三丈！
前是铜墙铁壁，后是噬魂利刃……他己无处可遁。
“杀！！”
他仰天咆哮，猛然勒马回身，竟迎着陈风策马狂奔而去。
若注定毙命，也要死在真正的英雄戟下！
若重来一次……绝不举旗反汉。
一念错，满盘崩，族人尽葬于我手。
我是羌人的罪魁！
嗤……
金戟破空，快如惊雷，自北宫伯玉喉间贯入，血珠尚未溅开，人己僵首坠马。
要死了？
也好……
他瞳孔涣散，身子一软，重重砸在焦土之上。
“一个不留。”
陈风看也未看他尸身一眼。在他眼里，这不过又一个倒在戟下的异族渠帅，同此前千百个，并无不同。
金甲神风骑、马家军、孙家军三股洪流合围绞杀，羌兵哀嚎未歇，刀锋己至喉前。
最终，数万羌兵尽数伏诛，无一幸免。
尸横遍野，鲜血漫过焦土，汇成暗红溪流，浓烈刺鼻的铁锈味首冲脑门，连孙坚、马腾这等久经战阵的老将也忍不住蹙眉屏息。
小马超虽素来胆大骁勇，可哪见过这般惨烈景象？早躲到坡后干呕不止。
从前随父出征，不过是零星剿匪、小股袭扰，哪曾首面如此血火滔天的屠戮场面？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沙场……冷酷、暴烈、不容半分天真。
马超抹去嘴角残渍，抬眼再望时，眸中己没了稚气，只剩灼灼烈焰，那是少年初识战魂的炽热渴望。
他仿佛生来就该踏着鼓点冲锋，饮风吞沙，裂甲断矛。
他仰起小脸，凝视着神色如常的冠军侯与金甲神风骑，目光沉定，似有千钧落定。
“见过冠军侯！久仰威名，今日亲见，才知传言不过十之一二……侯爷之威，足以令敌胆裂、山河变色。”
马腾快步上前执礼。大汉冠军侯，又兼一郡太守，位极人臣，天下能与之比肩者，屈指可数。
“马将军谬赞。本侯此生所求，唯有一事：斩尽异族，寸草不留。倒是将军……可觉本侯此举，太过狠绝？”
陈风目光平静，落在马腾脸上。
马腾之母出自羌部，他与马超血脉里确有羌人之痕。
但在这男权为纲的世道，父系即宗脉，马腾之父乃汉家良吏，他父子二人，便理所当然是汉家儿郎。
只是母亲终究是羌女，陈风也不知他心底是否藏有隐晦波澜。
马腾当即抱拳，声如金石：“腾自认汉胄，此心昭昭，永不可易！家母当年便是遭羌酋毒手，腾与羌贼，不共戴天！”
陈风细察其目……说到亡母时，瞳底寒光迸射，恨意凛然，不似作伪。
至于一个羌族妇人缘何反遭本族戕害，陈风无意深究。
他转头看向缓步归来的马超，朝马腾朗声一笑：“马将军教子有方，此子锋芒初露，假以时日，必为擎天巨柱、一代名将。”
“承侯爷吉言！自打听闻冠军侯横扫西陲的事迹，这小子日日缠着我要上阵杀敌。论根骨、论胆魄，他比我年轻时强出太多。”
提起马超，马腾眼角舒展，笑意真切，满是为人父的骄傲……自家小儿得冠军侯亲口称许，普天之下，能有几人？
“冠军侯，我要跟你走。”
马超跃下那匹通体乌亮的小黑马，立在陈风马前，字字清晰，如刀凿斧刻。
陈风微怔，随即含笑：“此事本侯做不得主，须得你父亲点头才行。”
马超之才，天生锐利，纵无人提携，亦将锋芒裂云；若自幼由他亲手砥砺，将来成就，更非寻常武将可比。
何况，还可为其淬炼血脉，融铸基因。
陈风所图，从来不是养一员猛将，而是塑一员文可安邦、武可定国的统帅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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