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密密麻麻的漕船【精修版】

又或是这具年轻身体在巨大压力与充沛营养（近期伙食改善）刺激下的本能反应。

他感到体内一股燥热的莫名升腾，难以压制。

这是青春的血气，也是面对未知死亡前潜意识的生命躁动。

这股火气来得猛烈，导致心神不宁，气息浮动。

竟隐隐有种“阳极生躁，反损精气”的虚浮之感。

整个人都觉得有些乏力，并非肌肉的疲累，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涣散。

他知道，这状态对即将面临的一切极为不利。

他勉强定神，将分发的装备——那套沉重的札甲、六石弩、长戟等，仔细打包。

交给同船的辅兵统一看管于辎重车辆中。

在船上，这些重物不便随身，也是规定。

早饭后，队伍开拔。

许羽跟随大队，来到咸阳东面渭水畔的巨大码头。

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甚至窒息！

那不是几艘船，而是一支规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舰队！

密密麻麻的漕船、辎重船停泊在宽阔的河面上，首尾相连，几乎望不到尽头。

船帆如云，桅杆如林，遮天蔽日。

每一条船上都满载着全副武装的兵卒、堆积如山的粮草麻包、覆盖着苫布的军械车辆。

目之所及，尽是黑压压的人头与货物。

数量成百上千，肃杀之气弥漫整个河岸，连渭水的波涛声都被压制了下去。

这就是帝国战争机器开动时，展现出的恐怖物流与动员能力，是个体在其面前会感到自身无限渺小的活生生例证。

许羽所在的队伍被引导登上一艘中型漕船。

船只缓缓离岸，汇入浩荡的船队。

沿着渭水，开始顺流东下。

身后，咸阳巨大的轮廓渐渐模糊。

航程计划明确。

沿渭水东行，转入黄河，再北上汾水，最终急赴平阳前线（攻赵的重要方向）。

全程估计需十五天左右。

船行水上，速度比陆路快了许多，也平稳些。

但对于大多数不习水性的北方士卒而言，颠簸与晕船又是一种新的折磨。

白日航行，夜晚则择地停泊。

岸上必有秦军设置的亭、燧据点，戒备森严，安全无虞。

这显示着秦国对主要水道控制力的绝对自信。

第六十二天。

航行第二日。

许羽靠在船舷，望着两岸迅速后退的关中平原景色——肥沃的田地、整齐的阡陌、稀疏的村落。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么庞大的船队，运载着如此重要的兵员物资，浩浩荡荡，几乎不加掩饰。

会不会在河上遭遇袭击？

来自赵国的水军？

或者河流盗匪？

这个想法一出现，便让他的神经微微绷紧。但看着周围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卒大多神色平静，甚至有人在甲板上打盹，他又稍微放松了些。

或许，秦军的强大与控制力，让这种袭击的风险低到可以忽略？

又或者，这本身就是一种自信的展示？

他不知道。

但这趟驶向战场的航程，注定不会平静，无论是水面上，还是水面下。

但很快他就自己否定了。

这里不是前线，而是秦国腹地的核心水道，渭水。

赵军的细作、游士绝无能力也无胆量在此组织大规模袭击——那无异于自杀。

六国溃散的那些游侠、刺客，在民间或许能逞凶，更没这个胆量在秦军主力船队眼皮底下动武。

那是以卵击石，毫无意义。

安全，或许是这段驶向地狱的航程中，唯一可称道的地方。

但这种“安全”，建立在绝对的国家暴力与控制之上，反而让人更深地感受到个体的无力。

第六十三天。

许羽走出分配给“特输卒”的、位于船舱底层的狭窄通铺，顺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爬上甲板透气。

船上等级分明，泾渭分明。

他们这些“特输卒”——包括各地征发的“好手”、归化的“特等”胡人、以及一些身份特殊的刑徒兵。

通常被集中安排在几条船上，与正儿八经的、出身关中或老秦地的“正卒”分开管理。

这是防范，也是隔离。

许羽所在的这条船，大半都是这类“特殊人才”。

阿提拉、兀术也在不远处，沉默地擦拭着自己的弓箭，眼神警惕地扫过周围。

在那些真正的、拥有完整秦人身份的士卒眼里，他们这些人或许是颇有价值的“资产”（战斗力），但更是难以融入的“异类”，是身份低一等的存在。

没有尊严，也不被信任，如同工具。

这种感觉，让许羽想起前世某些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