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豁然开朗【精修版】

他只能将那份对更高等级的期待与好奇，深深压入心底，归于耐心。

赶路本身是枯燥的，尤其是在这种必须时刻保持精神紧绷的环境下。

每一步，眼睛都要像筛子一样过滤信息：脚下是湿滑的乱石还是松动的土块？

头顶岩缝间是否有碎石簌簌落下？

前方拐角处的阴影是否与昨日不同？

对岸山林中是否有多余的反光？

这种持续的多线程警戒，极度消耗心神，远比单纯的体力跋涉更令人疲惫。

许羽甚至有些荒诞地联想到，这感觉，大概有点像前世陪兴致高昂的女友逛漫无止境的商业街——不，或许更像是一个被女友拖着、负责拎包和买单的“人形移动钱包”，身心俱疲，却不得不强打精神。

“唉，还是前世好啊，哪怕有辆小电驴……” 在一次短暂的休息间隙，他背靠着冰凉粗糙、渗着水汽的岩壁，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哪怕只是一辆最普通的电动自行车，在这种崎岖但毕竟有“路”的地方，效率也远超人力，更能节省宝贵的体力。

但这个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如同投入咆哮河水中微不足道的一粒石子。

他很快调整呼吸，意念沉入丹田，引导那缕温热的内息，在双腿和腰背的经络中缓缓流转一圈，丝丝缕缕的温热感渗透进酸乏的肌肉，带来些许缓解。

傍晚，队伍再次于峡谷中找到一处勉强背风的砾石河滩扎营。

所有流程己然熟极而流：登高瞭望、卸货集中、挖灶拾柴、撑帐点火、分配守夜……只是身处这虎狼之地，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戒备之心，未有丝毫减弱，反而因连日的紧张而愈发敏锐。

夜幕如铁，轰然罩下，将整条峡谷连同震耳欲聋的水声一同吞没。

只有营地中央那两堆被刻意添得极旺的篝火，在无边无际、仿佛有实质的黑暗深渊中，倔强地燃烧着，如同两粒随时可能被扑灭的、微弱的火星。

火光映照着围坐其旁的、一张张被疲惫和警惕刻满的沉默面庞，无人言语，只有柴火噼啪和河水永恒的咆哮。

许羽值的是后半夜的班。

他抱着那杆冰凉的黑木戟，坐在篝火旁，身体感受着火焰正面传来的温暖，后背却承受着峡谷夜风无孔不入的阴寒。

耳朵竭力运转，试图从那片混沌轰鸣、仿佛永不停歇的瀑布般的水声中，分辨出任何一丝不和谐的异响——是碎石滚落？

是野兽踏断枯枝？

还是……某种更危险的、属于人类的小心翼翼的摩擦声？

第二十天。

上午，经过又一段艰难的跋涉，前方狭窄逼仄的视野陡然开阔！

令人窒息的高耸崖壁终于向两侧退去，如同巨人勉强张开了合拢的手掌。

队伍一步踏出，将那一段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死亡峡谷，彻底抛在了身后。

眼前，豁然开朗，天地为之一宽！

狭窄险峻、暗无天日的谷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无垠、起伏如海浪般的丘陵草场。

天空重新变得高远湛蓝，白云悠然飘荡。

视线所及，是漫山遍野、在初夏阳光下泛着油亮光泽的茵茵绿草，如同巨大的绿色绒毯铺向天际。

草丛中点缀着低矮的灌木丛和星星点点不知名的野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峡谷里终年不散的阴湿水汽与岩石的土腥味，而是清新、温暖、充满生命力的青草与肥沃黑土混合的芬芳，让人忍不住想要深深呼吸。

“呼——总算出来了！” 不止一人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叹息，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松弛一丝。

“这里是附近几个羌部共用放牧地的边缘了，再往东走，草场就渐渐不好了。” 牧首热额骑在马上，指着远方草天相接的地平线，语气明显轻松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回到熟悉环境的自如。

“水草好，大家都守着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划片而牧，一般不会越界，也比峡谷里太平得多。”

果然，印证着他的话。

队伍在草场上行进不到一个时辰，侧前方的丘陵脊线上，便出现了几个快速移动的黑点。

黑点迅速扩大、接近，原来是五六个骑着善于山地奔驰的矮种宁强马、背着弓箭、腰挎短刀的羌族骑手。

他们显然是某个在此地有牧场的部落，负责巡视边界、驱赶闯入牲畜的“护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