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好人与坏人【精修版】

白石部这支被视作“小鱼”的十二人队伍，在浑然不觉中，从数百名装备更精、心肠更狠的悍匪那如同秃鹫般冰冷审视的目光下，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整条峡谷中最为凶险、最适合葬送他们的死亡路段。

这一天，依旧无事发生。

但那种无形的、仿佛被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死死盯住、评估掂量般的精神压迫感，让每个人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了一整天，疲惫不堪，不仅是身体，更是心神。

第三十二天，清晨。

许羽在峡谷出口前最后一处背风营地醒来，于晨雾中凝神唤出系统面板。

经验值因又平安度过数日，增长到了225点，每日2系统币的收益也己稳定累积。

【宿主：许羽】

【等级：2级】

【经验值：225 / 300】

【今日系统币己发放。】

【当前系统币：32】

看着稳步增长的经验值和终于突破30的系统币余额，他心里稍微有了一丝数字带来的、近乎虚幻的安慰。

距离3级（300点）还差75点，似乎越来越近。

但奇怪的是，那份对“升级”本身近乎焦灼的渴望，在经历了峡谷生死行、听了合尔肥的朴素道理后，似乎悄然降温、不再那么火烧火燎了。

他更加明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活得好，系统等级只是其中一个变量，远非全部。

“压力还是大啊……”

他放下查看面板的意念，不自觉地抬手揉了揉眉心，感觉那里似乎也凝结着一块石头。

这些日子，精神高度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身体在长途跋涉与突发战斗中积累的疲惫也阵阵袭来。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据牧首和格尔达估算，今天下午，队伍就能彻底走出这片吞噬了太多旅人性命的该死峡谷。

按照牧首热额的说法，走出峡谷，再有一天多的路程，后天，就能回到那个被群山环抱、有泉水、有石屋、有热食、相对安稳的白石部落新营地了。

想到很快能回到那个可以卸下部分防备、称之为“家”的地方，许羽紧绷了近一月的心弦，终于能稍稍、尝试着放松一丝。

那是疲惫灵魂对安全港湾的本能向往。

累了，他就暂时离开步行队伍，手脚并用地爬上那头雄壮公牦牛身后拖曳的板车，靠着被油布严密包裹、硬邦邦的盐包坐下休息。

那杆黝黑的木戟则横放在膝上，触手可及，冰冷的戟杆传来一丝踏实感。

他仔细分辨着心头的“压力”。

根源确实很多，层层叠叠：秦法的严苛与不可测，边境地带的凶险与无序，散匪流寇的如影随形，亲手杀人后残留的心理波澜与梦境。

对这个陌生时代未来走向的巨大不确定，以及对自身所谓“武力”在天地、阴谋、建制面前局限性的清醒认知……种种思绪。

确实如同合尔肥那晚所说，成了压在心头、让他夜不能寐的“重重山雾”与“无形石头”。

中午，队伍在峡谷出口前最后一段相对平缓的河滩地休息，简单用餐。

许羽忍不住凑到正在仔细检查一匹马匹蹄铁是否松动的牧首热额身旁，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与寻求确认的语气说道：

“牧首，我……杀了人之后，心里头有时候会堵得慌，很难受。”

“晚上闭上眼，那些画面……会冷不丁冒出来。”

热额正在用一块石头敲打蹄铁边缘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许羽那张虽然年轻、却己被边塞风霜和生死经历刻下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些许郁色的脸上。

他的目光温和而坚定，如同历经风雨的山岩。

他放下手中的石头和马蹄，坐正身体，面对许羽，用缓缓的、充满岁月沉淀感的语调说道：

“孩子，” 他用了长辈的称呼，“不要怕，也不要为此觉得愧疚，背上不该背的石头。”

“在这群山之中，在眼下这个年头，每个人的性命，都脆弱得如同草尖上的露水，太阳一晒，风一吹，说没就没了。”

“你要明白一个最硬的道理：在那生死关头，你不杀他，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你，夺走你的食物、货物、牲畜，甚至将来夺走你的妻子女儿，把你和你的族人变成奴隶，或者干脆就是这山野里一具无人收拾的白骨。”

他伸出手，拍了拍许羽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充满一种历经无数生死、看透世情冷暖的厚重与穿透力：

“你心里会难受，会堵得慌，这恰恰说明，山灵给了你一颗温热、懂得敬畏生命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