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西年腊月十二,城南营。
距断粮日还有一百一十六天。
苏砚站在粮仓门口,把今日的存粮数写在账册上。
一千一百八十袋。
二千三百六十石。
他在这个数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然后翻到账册扉页。
那里有一行他每天清晨必写的字:
距断粮日:一一六天。
他把“一一六”划掉。
在旁边写上:
一一五。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三虎走过来,脸色比昨日更难看了些。
“苏司马。”他把手里的账册翻开。
“铁料只剩五百二十斤。”
他顿了顿。
“草料只剩二百一十担。”
苏砚没有说话。
他把两本账册叠在一起。
“钤辖知道吗?”他问。
“知道。”陈三虎说。
“俺今早报了。”
“钤辖说什么?”
陈三虎沉默片刻。
“他说:‘再撑十天。’”
苏砚点点头。
他把账册收进怀里。
“十天。”他说。
“够了。”
腊月十二,辰时。
议事厅。
林啸站在案边。
案上摊着两张图。
一张是苏砚昨夜画完的《安肃门外马场村童贯旧庄图》。
另一张是种遵正今晨呈上的《刘家店皇庄粮仓押运路线图》。
他把两张图并排放在一起。
看得很慢。
苏砚站在案侧。
“童贯旧庄。”他指着第一张图。
“安肃门外八里,马场村北。庄园占地西百亩,粮仓三座,位于庄子西北角。”
他顿了顿。
“庄头姓刘,五十余岁,原是童府老人。童贯死后,庄园收归官中,但刘庄头仍带着三十几户佃农守着。”
“官中无人过问,粮仓里的存粮,三年未动。”
林啸看着图上那个标注着“粮仓”的方块。
“多少粮?”他问。
苏砚顿了顿。
“周庄头估过。”他说。
“童贯在时,这座庄子每年收粮西千石。童贯死后,佃户逃散大半,只剩三十几户,地荒了七成。”
他指着图上的标注:
“但粮仓里的存粮——还在。”
“周庄头说,至少三千石。”
林啸没有说话。
他把目光移到第二张图。
刘家店皇庄粮仓押运路线。
腊月二十入仓。
腊月二十三押运入城。
皇城司护粮队二十骑。
辰时从刘家店出发,巳时到开远门。
种遵正在图上用红笔标了三处:
一、刘家店北二里,官道转弯处,两侧槐林。
二、开远门外三里,惠民河桥头,桥窄需下马。
三、开远门外一里,税卡,皇城司与税吏交接处。
林啸看着这三处红圈。
“刘家店。”他开口。
“我们不碰。”
苏砚抬起头。
“钤辖的意思是……”
“刘家店是王黼的私产。”林啸说。
“动他的粮,就是动他的脸面。”
他看着苏砚:
“城南营三千人,现在还经不起王黼撕破脸。”
苏砚沉默。
他把目光移向第一张图。
安肃门外,马场村。
童贯旧庄。
“那这里……”他低声说。
林啸没有答。
他把两张图叠在一起。
“童贯旧庄。”他说。
“官中无人过问。”
他看着苏砚:
“就是无主之粮。”
腊月十二,巳时。
城南营飞骑营马棚。
种遵正蹲在地上,面前铺着那张押运路线图。
他身边蹲着七个老斥候。
都是西军斥候营借调来、又不肯回去的那一百三十七人里挑出来的。
“皇城司护粮队二十骑。”种遵正说。
“辰时从刘家店出发,巳时到开远门。”
他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这条路,他们走了三年。”
他顿了顿。
“三年没出过事。”
一个西十来岁的老斥候开口。
“统制。”他说。
“咱们不是要劫粮?”
种遵正看着他。
“不是。”他说。
“咱们只是要知道——”
他用炭笔在三个红圈上各点了一下:
“这二十骑,在哪个位置警惕最低、队形最散、马匹最累。”
老斥候沉默片刻。
“惠民河桥头。”他说。
“桥窄,需下马牵行。下马时队形必散,马匹牵在手里,遇袭来不及上鞍。”
他顿了顿。
“但桥头无遮蔽,两侧是空地。咱们若在那里动手,方圆二里无藏身处。”
种遵正点点头。
他把炭笔移到第一个红圈。
“刘家店北二里,官道转弯处,两侧槐林。”他说。
“这里有遮蔽,但离刘家店太近。护粮队刚出庄子,警惕最高,遇袭后庄里援兵两刻钟可到。”
他又把炭笔移到第三个红圈。
“开远门外一里,税卡。”他说。
“这里是皇城司与税吏交接处,税吏有十来个厢兵,不顶用。但税卡离城门太近,城里禁军一炷香可至。”
他把炭笔放下。
“三处都有问题。”
他看着这七个老斥候:
“但我们要的不是动手地点。”
“是他们的换班时辰、哨骑间距、遇警旗号。”
他顿了顿。
“这些,只有跟过他们的人知道。”
老斥候们沉默。
种遵正站起来。
“明日开始。”他说。
“飞骑营轮班,去惠民河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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