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西年腊月三十,除夕。
城南营。
今晨无风,天却冷得出奇。
屋檐下的冰棱挂了三天,一根根垂下来,在晨光里泛着透明的寒光。
陈三虎寅时就起来了。
他带着辅兵营炊事队,把那口行军大锅刷了三遍。
锅是赵州带来的,锅底烧黑了三层,刷完露出黄澄澄的铜色。
“陈副统制。”炊事兵凑过来,“今日做啥?”
陈三虎看了他一眼。
“饺子。”他说。
炊事兵愣了一下。
“饺子?面呢?馅呢?”
“面在马场村粮里。”陈三虎说。
“馅在祝师傅那边。”
他顿了顿。
“三千人吃的饺子,现在开始和面,申时能包完就不错。”
炊事兵不再问了。
他把袖子挽起来。
腊月三十,辰时。
城南营东侧,铁工作坊。
祝老铁匠今早没有打刀。
他把十七座铁炉全熄了。
徒弟们围在他身边,看着他从工棚角落里拖出三个麻袋。
麻袋打开。
里面是三十斤猪肉、二十斤白菜、五斤葱。
“师傅。”小徒弟愣住了。
“这……这是从哪来的?”
老铁匠没有答。
他看着那堆肉菜。
“童贯旧庄刘庄头送来的。”他说。
“腊月二十八那天,让人悄悄捎到营门口。”
他顿了顿。
“说是给靖安军过年。”
徒弟们沉默。
老铁匠蹲下身。
他把猪肉一块一块拿出来。
“三十斤肉。”他说。
“三百个人能分一两。”
他看着这些徒弟:
“靖安军三千人,每人只能分一筷子。”
他把刀拿出来。
“但这是刘庄头的心意。”
他开始切肉。
腊月三十,巳时。
城南营北墙。
石敢当蹲在墙根下。
他身后站着二百零三个背嵬营士卒。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
有的是从营房角落搜出来的红纸。
有的是从陈三虎那里讨来的旧对联。
有的是自己用炭笔画的门神。
石敢当站起来。
他把一张红纸贴在墙上。
红纸上歪歪扭扭写着西个字:
“背嵬营”
这是他自己写的。
练了三个月,终于能把这三个字写端正。
他看着这张红纸。
看了很久。
“统制。”身后有人喊。
他回头。
那个十七岁的新兵站在他身后,手里举着张自己画的画。
画上是一个人,穿着重甲,握着一把刀。
刀上写着三个字:
“陷阵刀”
“统制。”新兵说。
“俺画的您。”
石敢当低头,看着那张画。
画里的人,比他本人丑多了。
但他把这张画接过来。
贴在“背嵬营”三个字旁边。
“好。”他说。
腊月三十,午时。
城南营校场。
岳飞站在将台边。
陷阵营七百二十一人列阵。
今日不练兵。
岳飞从将台下拿出一个包袱。
包袱打开。
里面是七百二十一根红绳。
“每人一根。”他说。
周大牛接过红绳。
红绳很细,是普通的麻线染的,染得不太均匀,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
他把红绳系在枪杆上。
枪杆上刻着西个字:陷阵杀敌。
红绳系在“陷”字旁边。
他看着那根红绳。
想起去年除夕。
去年在赵州,孙把头还在,柳林庄的老槐树还在,那三千户百姓还在。
今年只剩这根红绳。
他把枪杆握紧。
岳飞从将台边走过。
他走到周大牛面前。
“周都头。”他说。
周大牛抬起头。
岳飞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苏司马写的。”岳飞说。
“让贴在营房里。”
周大牛接过那张纸。
他看着这行字。
“统制。”他说。
“这‘从头’——是从赵州从头,还是从汴梁从头?”
岳飞没有答。
他看着校场外那面“靖安军”旗帜。
“从活着的从头。”他说。
腊月三十,申时。
城南营夜校。
第一百三十日。
今日没有讲课。
苏砚站在木台边。
台下坐着五百多人。
除了靖安军的士卒,还有那三十个禁军护卫。
程迪坐在第一排。
他穿着便服,和周围人没什么两样。
苏砚从木台下拿出一个包袱。
包袱打开。
里面是五百多张红纸。
每张红纸上,用工楷写着一个字。
“今日不发笔。”苏砚说。
“今日发字。”
他把红纸一张一张分下去。
第一排的程迪接过一张。
红纸上写着一个字:
“归”
他看着这个字。
想起昨夜学的“岁除归”。
他把这张红纸叠好。
收进怀里。
周大牛接过一张。
红纸上写着一个字:
“战”
他看着这个字。
把它贴在枪杆上,红绳旁边。
那三十个禁军护卫接过红纸。
王二狗接过一张。
纸上写着一个字:
“家”
他看着这个字。
愣了很久。
“苏司马。”他抬起头。
“末将……不识字。”
苏砚走过去。
“这个字念‘家’。”他说。
“家。”
王二狗把这字念了一遍。
他把红纸小心叠好。
收进贴身的衣袋里。
腊月三十,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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