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码头的雨夜

码头巡检的密信和地图摊在桌上，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人心头发慌。

“明晚子时，从雄州码头出发，走滹沱河水路，终点沧州。”

孙先生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沧州”两个字上，“沧州是河北路转运使司驻地，漕运枢纽，往南可通汴京，往东可出海。”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山字营要把雪魈运到沧州，目的绝不简单。”

“沧州有什么？”陈三虎问。

“有驻军，有粮仓，有船厂，还有……”孙先生顿了顿，“河北路经略安抚使司的行辕。”

行辕？

那可是河北路最高军事长官的驻地。

“他们想干什么？”苏砚声音发颤，“在行辕放那些畜生？”

“不知道。”孙先生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可能想制造混乱，可能想刺杀要员，也可能……有更大的图谋。”

屋里一片死寂。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必须阻止他们。”孙先生说，“但码头是山字营的地盘，明晚他们肯定会加强戒备。硬闯不行，得智取。”

“怎么智取？”我问。

孙先生沉吟片刻：“你们混上船。”

“混上船？”陈三虎一愣，“怎么混？”

“码头每天都有货船装卸，需要大量短工。”孙先生说，“明晚子时发船，今天和明天白天肯定要装货。你们扮成码头苦力，混进去，摸清船的情况，最好能找到雪魈藏在哪条船上。”

“找到之后呢？”

“看情况。”孙先生说，“如果能破坏，就破坏。如果不能，就留下记号，等船发之后，我们走陆路提前赶到沧州，在那边拦截。”

计划很冒险，但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那个码头巡检怎么办？”我问，“他被我们打晕了，迟早会醒。”

“己经处理了。”韩头领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我把他捆了，堵了嘴，藏在城外的破庙里。至少能关两天。”

“他不会报官？”

“他不敢。”韩头领冷笑，“他身上有山字营的信，报官等于自首。而且，他家人都在雄州城里。”

孙先生点头：“那就这么定了。韩头，你去安排，给林小虎他们弄几套码头苦力的衣服和身份。老六那边也打个招呼，码头苦力头目里有他的人，能帮忙。”

“是。”韩头领应声退下。

孙先生又交代了一些细节，然后让我们去休息。但谁也睡不着。

雨越下越大，院子里积水成洼。

我躺在床上，听着雨声，脑子里反复推演明天的行动。

码头地形复杂，货物众多，山字营的人肯定混在苦力或船员里，怎么识别？雪魈可能被关在特制的货箱里，怎么找到？万一被发现，怎么脱身？

一个个问题，都没有答案。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韩头领带来了几套粗布衣服、草鞋和头巾，还有几块木牌——是码头苦力的身份凭证。

“衣服先换上，适应适应。”韩头领说，“下午我带你们去码头熟悉环境。老六己经打点好了，你们被分到‘顺丰号’货船装货。那船明晚发，今天装一天货。”

我们换上衣服。

粗布摩擦着伤口，很不舒服。草鞋硌脚，但得忍着。互相看了看，都像模像样的，除了手上没老茧，脸上太干净。

“脸上抹点灰。”老烟枪从灶膛里抓了把锅灰，给我们脸上、手上都抹了抹，“手上也弄粗糙点。”

处理完，韩头领又教了些码头上的规矩和黑话。苦力们有自己的切口和手势，不懂容易露馅。

下午，韩头领带着我们来到城南码头。

码头上人声鼎沸，车马喧闹。

滹沱河在这里拐了个弯，河面宽阔，停着大大小小几十艘船。

有客船，有货船，有官船，也有私船。

苦力们扛着货物，在跳板上来来往往，监工的吆喝声、船主的叫骂声、纤夫的号子声混成一片。

韩头领找到苦力头目——一个满脸横肉、胳膊有碗口粗的汉子，姓赵。韩头领塞了块银子，低声说了几句。赵头目打量了我们几眼，点点头：“行，跟着老刘，去顺丰号。”

老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苦力，背有点驼，但手脚麻利。

他带我们来到码头东侧，一艘双桅货船停在那里，船身上用白漆写着“顺丰号”。

“就是这艘。”老刘说，“今天装粮食和布匹，明天装些杂货。手脚麻利点，别偷懒，赵头最恨偷懒的。”

我们跟着老刘上船。船不小，前中后三个货舱，甲板上堆着些箱笼。

船主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正指挥水手整理缆绳。看到我们，他皱了皱眉：“新来的？”

“是，赵头让来的。”老刘赔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