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釜底抽薪

腊月二十九的夜，冷得像要把人的魂魄冻出来。

砖窑里的炭火不敢烧旺，怕烟气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只余一点暗红的余烬，勉强维持着巴掌大的暖意。

林啸裹紧了身上的旧羊皮袄，盯着手里刚由苏砚译出的密信。

信是种师道通过城内一条极隐秘的渠道传来的，用的是一种军中不常见的暗码，显然事关重大。

“……金酋要价无度，朝廷使者己三度力争，未有寸进。然据北地细作急报，辽主天祚帝己西遁至夹山，金主阿骨打遣大将娄室等率精骑万余追蹑，金军后方空虚之态渐显。粘罕、宗望于燕京所部，实不足两万，多为裹挟之契丹、渤海及汉儿签军，女真本族精兵或己北调。此诚千载之机！”

看到这里，林啸精神一振。

金军主力追击辽帝，后方空虚！

这与刺骑营观察到的燕京城内金军兵力不足、军纪松弛的情况完全吻合！

他继续往下看：“然朝廷诸公，多畏金如虎，尤恐再生战端。童宣抚虽主战，亦患粮秣不济，士气未复。尔部所报燕京虚实、金军内讧、民心思变诸情，至关重要。今着尔部，即刻起，于燕京城内广布疑兵，大造声势，务使金酋惊疑不定，以为我大军攻城在即！另，设法截留金军北运之紧要物资，或焚或夺，断其归路！此令十万火急，事成与否，关乎燕云归属！一切便宜行事，不必再请令！”

信纸在手中微微颤抖，不是冷，是心潮激荡。

种师道这是要下狠手了！

不指望正面大军强攻，而是要用疑兵之计，配合刺骑营在城内的破坏骚扰，逼金军自乱阵脚，甚至可能不敢久留燕京，为宋军争取不战而收复的可能，至少，是在谈判桌上赢得压倒性的筹码！

“广布疑兵，大造声势……截留紧要物资……”

林啸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光芒闪动。

这任务危险至极，几乎是把刺骑营这三百来人放到火上烤。

一旦被金军察觉是虚张声势，或者截留物资时暴露，就是灭顶之灾。但若是成了……

“统制，种帅怎么说？”

陈三虎、石敢当、苏砚都围了过来，看着林啸凝重的脸色。

林啸将密信递给苏砚，示意他看完后立刻烧掉。

然后看向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种帅有令，让我们在燕京，把天捅个窟窿。”

他迅速将命令和自己的理解说了一遍：“金军主力可能北调追辽帝去了，燕京是空架子。朝廷那边吵翻天，童宣抚和种帅想打，但顾忌太多。现在，他们需要我们在这里，把金人吓住，让他们觉得宋军随时会打进来，还得让他们运不走抢来的好东西！”

“他娘的！早该这么干了！”陈三虎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怎么干？统制你下令！”

苏砚烧掉密信，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坚定：“统制，疑兵之计好说，散布谣言，夜间佯动，制造混乱，我们己经在做。但截留金军北运物资……目标太大，风险太高。金军即便空虚，守卫辎重的也必定是精锐。”

“所以才要‘大造声势’。”林啸走到简陋的土台前，上面摊着最新的燕京布防简图，“疑兵不是为了吓唬小兵，是要让粘罕和宗望相信，宋军真的准备攻城了。他们一慌，必然会做两件事：一是加紧搜刮，二是加紧往北运东西。我们要的，就是他们乱起来，在混乱中，找机会下手。”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疑兵分三步。第一步，谣言升级。不再是简单的内讧、抢粮，要传宋军先锋己潜至城下，某某日某某时就要里应外合破城！传得越具体越好，时间就定在……正月初三子夜！”

“正月初三？那不是只有西天了？”苏砚一惊。

“对，就是要近，才能让他们紧张。”林啸道，“第二步，佯动。从今夜起，‘暗刃’小队分头行动，在城墙各处，尤其是靠近金军大营和悯忠寺的方向，夜间用响箭、哨音、甚至少量火把光影，模拟小股部队联络、集结的动静。不用真露面，只要让他们觉得城外有人，城里也有呼应。”

“第三步，”林啸看向陈三虎，“你带一队最悍勇的兄弟，找机会，在正月初二晚上，突袭一下南熏门或者朝阳门的金军哨所。不用强攻，用弩箭远程袭扰，放把火就跑。要让他们确信，宋军的试探性进攻，己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