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五年正月十二,城南营。
距惊蛰还有三十一天。
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
校场上己经传来陷阵营列队的脚步声。
七百二十一人,在冻土上踩出整齐的闷响,像闷雷滚过冬日的清晨。
周大牛站在第一排。
他把那杆刻了“陷阵”二字的枪竖在身侧,枪杆上系着的红绳己经褪成淡粉色,他没换。
“向右看——齐!”
岳飞的令旗落下。
七百二十一人同时侧头。
周大牛对齐邻兵的右肩。
肩膀与肩膀之间,距离一拳。
他收回头。
站首。
风从北边吹来,冷得刺骨。
但他没动。
辰时,早课结束。
周大牛往炊棚走去。
路上碰见苏砚。
苏砚手里攥着一卷刚送到的邸报,脸色比往日沉了些。
“苏司马。”周大牛停下。
苏砚点点头。
没说话。
周大牛看见了那份邸报。
头版头条的字他认得差不多了:
“金国使臣入境,携国书往开封。”
他愣了一下。
“金使……”
苏砚把邸报叠起来。
“进去说。”他道。
议事厅。
林啸坐在案边。
苏砚把邸报递过去。
林啸展开。
“金国使臣完颜希尹等一行五十人,正月十一过白沟,往开封贺正旦。”
“使臣携国书,言岁币事。”
“王太宰令沿途州县好生款待,不得启衅。”
林啸把这则消息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他把邸报放下。
“完颜希尹。”他开口。
“东路军的谋主。”
苏砚点点头。
“此人通汉语,晓文书,金国攻辽时的谋臣。”他顿了顿。
“派他来,不是贺正旦那么简单。”
林啸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
窗外,校场上正在列阵。
七百二十一人,在岳飞的令旗下移动。
鸳鸯阵。
左翼、右翼、中都。
像一片被风吹动的麦浪。
“他来的目的。”林啸道。
“只有一个。”
他看着苏砚:
“探虚实。”
苏砚沉默。
金军两路己经南下,西路围邢州,东路破保州。
这时候派使臣来贺正旦——
不是求和。
是摸底。
摸汴梁城的底。
摸朝廷的底。
摸——城南营这三千人的底。
“王黼会让他来城南营吗?”苏砚问。
林啸摇头。
“不会。”他道。
“王黼巴不得我们不存在。”
他顿了顿。
“但金使自己会打听。”
他看着苏砚:
“营门外那个茶摊,这几日怕是要热闹了。”
正月十二,午时。
刘家店北二里,官道转弯处。
程迪蹲在槐林边。
他身后跟着三十个禁军护卫。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份地图——是周大牛那份地图的抄本。
王二狗蹲在他身侧,拿着炭笔在地图上画。
“程检详。”他道。
“这林子俺数过了,东西宽西十三丈,南北宽二十七丈。”
他指着林子深处:
“最密的地方,能藏两百人。”
程迪点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自己那份地图,把“两百人”三个字标上去。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可伏兵”
他标完,抬头望了望天。
日头偏西,约莫未时了。
“走。”他站起来。
“去桥头。”
三十一个人往惠民河方向走去。
走出二里地,迎面碰上一个人。
周大牛。
他蹲在官道边一块石头上,正拿着地图看。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程检详。”他站起来。
程迪看着他。
“周都头。”他道。
“你怎么在这儿?”
周大牛挠挠头。
“末将在等老周。”他道。
“他说今日带俺去看芦苇荡。”
程迪沉默片刻。
“本官能一起去吗?”
周大牛想了想。
“行。”他道。
“老周说,那片芦苇荡能藏船。”
未时三刻。
马场村口,老槐树下。
老周蹲在那儿。
周大牛走过去。
“老周。”他道。
老周抬起头。
看见他身后那三十一个人,愣了一下。
“这是……”
“监军程检详。”周大牛道。
“想跟俺一起去看芦苇荡。”
老周看着程迪。
看了很久。
“你是官?”他问。
程迪点点头。
“是。”
老周又看了他一会儿。
“走吧。”他站起来。
“芦苇荡在刘家店西边五里。”
他走在最前头。
程迪跟在他身后。
走了两步,老周突然停下。
回头。
“你带这么多人。”他道。
“那片芦苇荡,藏得下。”
程迪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地图从怀里拿出来。
递给老周。
“您看看。”他道。
“俺们画的。”
老周接过。
低头看。
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每一片林子。
每一座桥。
每一条路。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地图还给程迪。
“画得好。”他道。
“比俺年轻时画的细。”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他道。
“天黑前要回来。”
申时三刻。
芦苇荡。
说是荡,其实是一片半干涸的洼地。枯黄的芦苇秆子密密匝匝,比人还高。风一吹,哗啦啦响成一片。
老周拨开芦苇,往里走。
程迪跟在他身后。
走了约莫三十丈,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水道,宽约三丈,通向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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