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五年正月十五,上元节。
开封城,太宰府。
雪下了整整一夜,到卯时还没停。
府门前的石狮子被雪覆成两个白色的团子,家仆们扫雪的声音从门廊那边隐隐传来。
王黼坐在暖阁里。
案上摊着三份密报。
第一份,是皇城司昨日送来的。
“城南营实有兵员约三千二百人,每日操练不辍。营中铁作十七座,炉火日夜不息。该军士气高涨,未见疲态。”
他把这份密报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放在左手边。
第二份,是金使完颜希尹入境后传回的接待记录。
“使臣沿途询问宋军虚实,尤关注河北西军与汴梁驻防。问及城南营,答以‘客军’二字,使臣未再追问。”
他把这份也放在左手边。
第三份,是邢州方向发来的军报。
“金军西路连日攻城,种师道闭门坚守。城中粮草将尽,突围无望。”
他把这三份密报并排放在一起。
看了一会儿。
“来人。”他开口。
一个书吏躬身进来。
“在。”
“程迪那边,可有消息?”
书吏顿了顿。
“程检详……”他声音放低,“自正月初五返营后,再未出营。但随行的三十名禁军护卫,每日出营勘路,至今未归。”
王黼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
“程迪。”他念着这个名字。
“本相待你不薄。”
他沉默片刻。
“罢了。”
他把那三份密报收起来。
“传话给皇城司。”他道。
“城南营那边,继续盯着。”
“但不要动手。”
书吏愣了一下。
“太宰,不动手的意思是……”
王黼看着他。
“金使还在路上。”他道。
“种师道还没死。”
“这时候动林啸,朝中那些主战派会跳出来咬人。”
他顿了顿。
“等。”
“等金使走了,等种师道死了,等靖安军那三千人把存粮吃完。”
他把手炉抱紧。
“本相等得起。”
正月十五,申时。
城南营。
雪停了。
周大牛蹲在北墙根下,把靴子上的雪磕掉。
他刚从芦苇荡回来。
老周带着他,把那五里水道又走了一遍。哪里水深,哪里水浅,哪里能泊船,哪里能藏人——全记在地图上。
他把地图从怀里拿出来。
看着上面新添的那些标注。
“周都头。”
身后传来声音。
他回头。
程迪站在他身后,靴子上也沾满了泥。
“程检详。”他站起来。
程迪在他身边蹲下。
“今日老周带你去哪儿了?”
“水道尽头。”周大牛道。
“有个废弃的码头。”
他把地图摊开,指着上面一个新画的圈。
“这里。”
程迪低头看。
“能停多少船?”
“老周说,最多二十条。”周大牛道。
“船从惠民河进来,在这儿卸货,走小路进营。”
他顿了顿。
“若是运粮,一次能运五百石。”
程迪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个圈。
看了很久。
“周都头。”他道。
“你画这张图,画了多久?”
“半个月。”周大牛道。
“从正月初一开始。”
程迪点点头。
他把地图还给周大牛。
“今晚夜校。”他道。
“本官跟你一起去。”
周大牛愣了一下。
“程检详,您不是每日都去吗?”
程迪站起来。
他望着营中那面“靖安军”旗帜。
“今日不同。”他道。
“今日上元节。”
他顿了顿。
“本官想听听,靖安军怎么过上元。”
酉时。
炊事棚。
陈三虎站在大锅边,看着锅里翻腾的粥。
今日是上元节,他让炊事队多加了粮。
粥比平日稠,米粒几乎要溢出碗沿。
他把勺子放进去,搅了搅。
“陈副统制。”身后有人喊。
他回头。
苏砚站在棚门口,手里拿着一叠纸。
“这是今晚夜校的名单。”他道。
“您看看。”
陈三虎接过。
名单上写着五百多个名字。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到最后一个时,他顿了一下。
“程迪”。
他抬起头。
“程检详也要来?”
苏砚点点头。
“他说,想听听靖安军怎么过上元。”
陈三虎沉默片刻。
他把名单还给苏砚。
“那就让他来。”他道。
“听听也好。”
酉时三刻。
校场。
陷阵营今日提早收操。
岳飞站在将台边,看着这七百二十一人。
“今日上元。”他道。
“不加练。”
他顿了顿。
“但有件事。”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纸上写着六个名字。
“这六个人,是这半个月夜校考校前三名的。”
他念出名字。
第一个是周大牛——五百一十三字。
第二个是个年轻的伍长——西百八十七字。
第三个是背嵬营一个新兵——西百六十二字。
他把纸收起来。
“夜校的规矩,你们都懂。”
“识字多的,将来能带更多的兵。”
他看着台下:
“不想一辈子当伍卒的,就好好学。”
没有人说话。
但很多人把炭笔攥紧了一点。
戌时。
城南营夜校。
第一百西十五日。
苏砚站在木台边。
台下坐着五百多人。
比平日多了近百人。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我竟无言《北宋重生:退伍兵问鼎天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07章 开封雪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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