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五年正月二十五,辰时。
芦苇荡。
老周蹲在码头上。
他面前摆着三块石头,石头上架着一块木板,木板上铺着一张手绘的草图。
图是他昨夜画的,用炭笔在粗麻纸上勾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但每一条都清楚。
程迪蹲在他对面。
周大牛蹲在他右边。
三个人围着这块木板,像三个庄稼汉在商量春耕。
“这条水道。”老周指着图上的一条线。
“从这儿到这儿,三里地。”
他抬起头,看着程迪:
“程检详走过,知道深浅。”
程迪点点头。
“最深处一丈二,最浅处三尺。”他道。
“能走多大的船?”
老周想了想。
“一丈长的船。”他道。
“吃水不超过三尺的。”
他看着程迪:
“童帅在时,用的就是这种船。”
程迪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张粗糙的地图。
看了很久。
“老周。”他开口。
“您年轻时,运过多少趟粮?”
老周愣了一下。
“记不清了。”他道。
“少说也有上百趟。”
程迪点点头。
“上百趟。”他重复。
他抬起头,看着老周:
“那您知道,这条水道哪里能停船、哪里能躲人、哪里能设哨——”
他顿了顿。
“哪里能藏粮?”
老周看着他。
“您想问什么?”
程迪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地图。
将图纸小心展开。
铺在老周那张草图旁边。
两张图,一张工整,一张粗糙。
但画的是同一个地方。
“老周。”程迪道。
“我想把这儿,建成靖安军的粮道。”
他指着图上那个码头的位置:
“从这儿往南,五里到废弃码头。”
“从码头往东,走小路半个时辰到城南营。”
他看着老周:
“这条路,要走得通。”
“要能运粮。”
“要能藏船。”
“要能——在金军南下时,让咱们的人有第二条命。”
老周沉默。
他看着程迪那张地图。
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看了很久。
“程检详。”他开口。
“俺六十三了。”
程迪看着他。
“俺这辈子。”老周道。
“给童府运过粮,给官府修过路,给村里人看过水。”
他顿了顿。
“从没人让俺干过这个。”
他指着那张地图:
“这个,俺干。”
他站起来。
拍了拍膝上的土。
“走。”他道。
“俺带你们去看。”
——
正月二十五,午时。
码头旧址。
说是码头,其实只剩几根烂木桩子戳在水里。
木桩上长满青苔,有的己经朽了,手一碰就掉渣。
老周蹲在岸边。
他伸手,摸了摸最近的那根木桩。
“二十年前。”他道。
“这儿能停二十条船。”
他把手收回来。
看着那些朽木:
“现在只能停五条。”
程迪站在他身后。
“要修。”他道。
“要修到能停二十条。”
老周回头看他。
“程检详。”他道。
“修码头,要木头,要人工,要时间。”
程迪点点头。
“木头从营里运。”他道。
“人工——咱们有三十个人。”
他看着老周:
“时间,咱们有。”
他顿了顿。
“金军南下之前,能修好。”
老周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
走到岸边那排烂木桩前。
一根一根看过去。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二十根。”他道。
“要换二十根新桩。”
“每根一丈二。”
“埋下去西尺。”
他看着程迪:
“三十个人,十根桩。”
“五天内能完。”
程迪点点头。
“那就干。”
正月二十五,申时。
第一批木料运到。
是陈三虎亲自押来的。
十根新砍的松木,每根一丈二,碗口粗,皮还没剥。
他站在岸边,看着那排烂木桩。
“程检详。”他道。
“这地方,真能藏船?”
程迪点点头。
“能。”他道。
“老周走过上百趟。”
陈三虎没有再问。
他转身,对身后的辅兵说:
“卸货。”
十根松木卸下来。
老周走过来,一根一根摸过去。
“好木料。”他道。
“比童府用的还好。”
他看着陈三虎:
“陈副统制,还有吗?”
陈三虎愣了一下。
“还要?”
老周点点头。
“码头要二十根。”他道。
“还要在岸上搭棚子,藏粮。”
“棚子要木头,架子要木头,挡雨的顶也要木头。”
他看着陈三虎:
“少说还要三十根。”
陈三虎沉默片刻。
“我回去跟钤辖说。”他道。
他顿了顿。
“应该能批。”
——
正月二十五,戌时。
芦苇荡深处。
程迪没有回营。
周大牛也没有回。
他们和老周一起,宿在码头边新搭的草棚里。
棚子是下午刚搭的,用芦苇秆子扎的墙,顶上铺着厚厚的干草。
棚子里生了一堆火,火光映着三个人的脸,明明灭灭。
老周蹲在火边。
手里拿着旱烟杆,没点火。
“程检详。”他开口。
程迪看着他。
“什么事?”
老周沉默片刻。
“俺有个问题。”他道。
“您问。”
老周把旱烟杆在手里转了转。
“您本来是监军。”他道。
“朝廷派来的。”
“怎么就——”他顿了顿。
“怎么就留在芦苇荡了?”
程迪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堆火。
看了很久。
“老周。”他开口。
“您知道王黼吗?”
老周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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