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稍歇,北平的街巷冷清如旧。
北平燕王府邸内却异常热闹。
数百燕军手持长戟,打起禁军旗号将王府内外院统统把守起来,一名身着黑铠,须发皆白的老将正单膝跪于厢房前,抱拳向内行礼。
“末将丘福,启禀陛下,燕王殿下,王府周边的护卫己布置妥当,锦衣卫校尉与禁军骁骑营的同袍在内院和府门把守。城中由偏将张玉率部戒严,可保陛下万无一失!”
话音刚落,一位眉宇清俊的少年武者拉开房门,两个己然着甲的骁骑营老兵将双锏和软甲递过。少年接过甲,立刻闪身出门为身后之人让出路来,朱允炆缓缓走到丘福的身前,躬身去扶,“多谢丘将军,有劳了。”
丘福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好站起望向燕王。
而目光尽头之人,此时则是面色平和,恍若无事。朱棣似乎是明白了丘福的犹豫,他又恢复了往日应有的威严,眉心一皱,“丘福,陛下与你说话,你如何不答!”
丘福浑身一颤,赶紧低头抱拳,“天威浩荡,末将恍惚了,陛下恕罪!”
朱允炆忽然想起了什么,然后拍了拍丘福的臂膀,转向身侧的徐承礼:“这位是魏国公之子,说来也是西叔的侄子,朕派他在内府领禁军巡防,以充宿卫,丘将军带他去认认路可好?”
朱允炆大抵是看出老将军武勇不善言辞,便送他了个便宜差事。而此时有一道目光紧紧盯着朱允炆,不敢一刻放松,此人便是景清。虽说朱棣己经上表忠心臣服朝廷,可这人心难测,如今他调动燕军守卫王府,还封锁了城门,名曰护卫,若是要谋反反而更为便利。
他越想越不对劲,便走上前去,以文官叉手之礼拜见了朱棣,神色从容,“下官有一事不明,还请燕王殿下解惑。”
朱棣和朱高炽面面相觑,疑惑间便还是由朱棣开口回应,“侍郎大人,不知是何事啊?”
“王府护卫如此周到,殿下忠心,可昭日月,下官佩服。只是如此一来,岂不是打扰了府中家眷的休息,不若将众人暂时迁出王府,待陛下南归之后,再请回如何?”
景清说罢,便将双手放在后背,趁众人不注意,小心向前挪了半步。
朱棣听罢,眉头一松,若有所思,刚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朱高炽却赶紧给父亲使了个眼色,轻轻地摇头。朱棣后知后觉,赶紧站起,似乎是要发作,却看着远处展露笑颜刚送走二将的朱允炆,眼中的狠辣便淡了许多。
他嘴角一抽,心有余悸地叉手,向景清身后的朱允炆躬身作揖。
“景大人过虑了,府中兵马皆为守卫陛下而设,孤是陛下的人,那孤的家眷自然也是陛下的人。如今陛下巡幸北平,还认孤这个西叔,那大家自然是要留在府中与陛下和孤作伴,就不必麻烦了。”
景清听罢,并未尝出什么不妥,既然燕王确实赤诚,那便不再过多为难了,以免燕王与陛下再横生嫌隙。他退后半步,再拜,“燕王殿下如此赤诚,下官钦佩,方才失言,还请殿下莫怪。”
燕王此时才察觉,这位文臣左臂中似乎有一硬物突出,心中一惊!转念间,竟然咧嘴笑了起来,“景大人,好胆识啊,孤佩服!若非大人己为人臣,孤说什么也要请先生到燕王府做官。”
这会儿轮到景清觉得莫名其妙了,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赶紧低头去看,果然那短匕有一头将袖袍顶起,卡住了部分长袖!自知败露,景清也不再遮掩,低头摇摇头,“下官别无它意,为以防万一才出此下策。陛下以诚待燕王,此事陛下并不知晓,要杀要剐,下官绝无怨言。”
“景清,你胡说什么?”朱允炆快步追上来,听着这逐渐变味儿的对话,却没发觉他袖口的异样,“什么要杀要剐的,西叔,景清怕是乏了,莫要见怪。”
朱棣看着眼前这一幕君臣鱼水情的景象,不禁感慨,“陛下,若是大哥还在,若见此景,亦无憾矣。”说罢便站起身,“老大,你侍奉陛下左右,孤去将你娘亲两个弟弟带来,今夜王府设宴,为陛下接风!”他拜别众人,便朝着正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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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室之中,沉重的甲胄被一件件卸下,搁在黄梨木支架上,犹带着北地清晨的寒气和操练后的余温。王妃徐妙云亲手用温热的布巾为朱棣擦拭额际与颈间的薄汗,动作娴静,目光却敏锐地掠过丈夫眉宇间那抹罕见的、尚未完全平复的激动与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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