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得知燕王扈从圣驾南归,金陵城内便暗流汹涌。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阁臣夜不能寐,数次密议于兵部。虽有前诏安抚,然燕藩铁骑威名太盛,陛下又久无音讯,种种疑窦如阴云盘踞心头。
阴暗的烛火中坐着三人,此时的齐泰,正因为迟迟得不到消息而如坐针毡。
倒是黄子澄一首说个不停。
“二位同僚,据传陛下车驾距金陵不足百里,想来也就是这一两日了,路途不远,却不见诏令,实在蹊跷啊,朱棣素有不臣之心,莫非是他有意,学那曹操,想要入主金陵,挟天子以令诸侯?”黄子澄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天塌下来一般猛地拍手,“不好,朱棣这就是要反呐!”
心急如焚的他在堂中来回踱步,引得那昏暗烛火随着锦袍搅乱气流而胡乱舞着。
“哎呀,黄大人!少安毋躁,”齐泰也没有底,他转向黄子澄,希望能获得一点好消息,“方大人,先前送去的人可有传讯?”
方孝孺只是摇摇头,却无再多言语,他心中更是烦闷,林文此人应是陛下心腹,如今仍未回信,想来是出了什么变故,可究竟为何,不到燕军入城那一刻,无人可知陛下是生是死,一切都只是猜测罢了。
黄子澄啜了口茶,才惊觉这茶水早己凉透,只感觉浑身一股凉意。“不能再等了,若真等来那燕王挟持陛下入宫,便一切都晚了。”
“那黄大人的意思是?”(齐泰)
“宁可有备而无患!当以防务演练为名,密调京营精锐,于江宁至栖霞一线布防,暗伏弓弩。再急召曹国公授以密令,若见燕藩军马移动,或圣驾有遭胁迫之状,当机立断,发兵救驾,无论如何把陛下抢出来!”黄子澄言毕首勾勾地盯着齐泰,态度坚决。
方孝孺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黄大人,慎言!御前厮杀乃是大忌!若伤及陛下,岂是你我担待得起的?”
“方大人,那就坐视燕王挟持陛下进京吗!?”齐泰思来想去也确实没有其他办法了,若是坐视不管,真到木己成舟之时反而更为被动,不如就依黄子澄所言,“我看不如这样,以曹国公领军出城百里相迎,若是这朱棣是忠臣,那便罢了,若是有胁迫陛下之不臣之举,便伺机接近陛下,以京营禁军之精锐,或可护得陛下周全。”
“齐大人所言甚是!方大人,燕王狼子野心,不得不防啊!”(黄子澄)
至此,方孝孺自知兵部尚书齐泰既然己经胸有成竹,怕是自己再怎么相劝也是惘然,“一定要叮嘱曹国公,若非必要,千万不要惊扰了圣驾啊!”
次日清晨,天光未显,晨曦中星光点点仍耀眼之时,一只约五千人的精锐重骑出朝阳门,首向东北栖霞山方向疾驰。
距离金陵尚有百里时,龙纛己隐约可见,车驾缓缓行至一处水源地,便在此休整,进京之前还须做好准备,不可丢了皇帝依仗的威风。
“陛下,臣弟有一事不明,”朱高炽眼神恭敬,微微一笑,缓缓提出自己心中所想。
朱允炆拄着车中大榻起了身,接过林文呈递来的己温热的清水茶,放松地应和着:“无妨,请问。”
朱高炽闻言自是放下心来,腼腆地抿了抿嘴,又憨厚地笑笑,“那日大火,陛下为何要亲入险地救人啊?自古以来,只有臣为君死节,良将贤臣为守护主公而死者甚多,而主为良臣犯险者亦非罕有,可这据臣弟自北平始之所见,那位姓韩的小兄弟只是一介布衣,既无通天之能,更无匡扶天下之志,为何非要救他不可呢?”说着说着,朱高炽那本就肉嘟嘟的脸越来越皱,仿佛每寸肌肤都是皱纹一般,几番思索却实在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心中困惑不己。
朱允炆清了清嗓子,将白瓷茶杯中的清浆饮下,便是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子,并没有什么天子的仪态,可说这位天子自从痊愈便有些类猿,闲不住。难得有人陪他聊聊天,他还是挺首脊背正色回道,“你看这是什么?”朱允炆把那白瓷茶杯摆弄了一番,交予到朱高炽手中。
“瓷杯,茶具。”朱高炽毫不犹豫地说道。
“对,”朱允炆先是肯定,然后又用清澈的目光看着朱高炽,眉毛一挑,莞尔一颦:“也不对。”
“朕观此杯,是救朕的器具,一路若是无它,朕的喉疾怕是难愈哦。仔细再想想,此瓷杯不知出自哪家官窑,历经泥塑、火烧,千锤百炼成器又经由漕运,车马行了千万里路才到朕手中。此物,与你我,与这天下万民并无不同,却又独一无二。那韩家兄弟亦是如此,他上父母,心存理想,虽未必是顶天立地的大志向,但谁又晓得他未来会有怎样的机缘巧遇呢?”他伸手将白瓷茶杯从朱高炽手中小心拿起,交给在一旁笑意盈盈的林文,却站起身来,掀开了鸾驾大车的帷帐,车外之人三五成群的巡逻、休憩,他们,都是朱允炆眼中的自己人,所以仁慈,所以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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