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委屈

寅时的皇城里，晨雾聚散起伏，琼楼玉宇之下，人潮涌动。

今日乃是圣上归京后的初次大朝会，百官依序而入，为首的是齐泰、黄子澄、方孝孺。而景清、马全、朱高炽则是位列后续班次，位居前列。

行朝拜之礼后，林文朗声宣读起陛下诏书，众臣躬身静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嗣守鸿业，夙夜兢惕。念洪武开国三十载，天下初安，然民力未纾，边备待固，吏治当澄，国库宜实。兹承天意、顺民心，颁行新政，以开建文之治，

朕闻民以食为天，农桑者，天下之本也。今准工部屯田司郎中马全所奏，察我大明农桑积弊有三：豪强兼并，耕者无田；田赋不均，民怨渐生；违逆地利，强划种植，致灾年粮荒，民不聊生。

朕心恻然，今颁旨推行农桑三政：其一，清丈田亩，护民保田，严禁豪强巧取豪夺；其二，减省田赋，分等定税，体恤贫农，蓄养民生；其三，顺天时、量地利，罢强令改种之弊，各州县因地制宜，兴农治桑。

特设工部屯田司，推行此策，内外诸臣，皆须恪尽职守，务使天下仓廪渐实，万民免于饥寒。若有阻挠者，以抗旨论罪。

另诏：诸王即日进京，共祭先帝陵，礼毕各归封国，毋得稽延。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最后一个字落下，奉天殿内鸦雀无声。林文合起圣旨，走下御阶，郑重将圣旨递予躬身等候的马全。

马全颔首低眉却声音洪亮：“臣马全，接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方孝孺抢在众人前第一个出列，撩袍跪倒：“陛下圣明，此诚开万世太平之基！”

紧接着，齐、黄、景依次跪倒，紧接着便是百官的附和之声。朱允炆心中稍畅，方知推行国政未必艰难。只是他亦留意到，圣旨宣读时，有数位官员神色有异。今日本是归京后首朝，他暂未深究，只静观其变。

“众位卿家平身吧。”

“谢陛下”（众人）

“朕自北巡以来，己过数月，朝局稳健如常，三位内阁首辅功不可没，朕自是要赏！”

闻听此言，齐、黄、方三臣诚惶诚恐——昨夜议事时，此事己敲定，三人当即跪倒，叩首听旨。

圣旨：【诏曰：兵部尚书齐泰，才具过人，恪尽职守。今燕藩己定，军务渐缓，特改授刑部尚书，仍居原阶，整饬刑部，督察百官，明正律法。黄子澄忠勤体国，心怀社稷，特授国子监祭酒，主掌人才选拔、教化之事，尽心培育栋梁，以辅大明。方孝孺学识渊博，品行端方，不迂不腐，特升任吏部尚书，正二品，掌官员选拔黜陟，严禁卖官鬻爵，整肃吏治。】

“臣领旨，谢陛下！”（齐、黄、方）

此时，百官己开始骚动——兵部乃机要之地，如今职位空缺，众人心有不安。至于方孝孺、黄子澄等人的提拔，百官倒无异议，然圣意未止。

“诸位爱卿，朕还要提拔二人。”朱允炆挺首脊背，头颅纹丝未动，声音却中气十足，用不可置疑的威压继续说着，“朱高炽，景清——”两人出列拱手听封，“景清随扈有功，有勇有谋，甚得朕心，晋升至礼部尚书，掌管大明之礼祀与外交。”

景清闻言，跪地叩首谢恩。

“朱高炽贵为燕王世子，却不贪恋权势，甘愿随朕入京为官，领户部尚书一职，主管天下户籍，赋税，财政，仓储，你可愿意？”话锋一转，朱高炽自然也己有所准备，随即叩首谢主隆恩。

朱高炽心中了然 —— 昨夜与陛下畅谈，此事尚未定论，君臣二人虽皆觉重农抑商之策有弊，却未敲定日后革新方向。

连带刚上朝时调入工部的马全在内，至此六部之中，五个都安插了近臣，就连国子监这等机构都由信得过之人掌管。

唯独兵部继续维持空缺，殿中众人继续议论纷纷，却无一人敢向这位陛下发问。

齐泰此时站了出来，拱手作揖，“启禀陛下，兵部尚书如今既然空缺，微臣愿为陛下举荐一人，或可堪用。”

朱允炆挑起了眉毛，睥睨着殿中的齐泰，只是点点头，“齐大人所要举荐的是何人呢？”

“启禀陛下，臣举荐的是长兴侯——耿炳文。”

此言一出，西座皆惊，唯有几名新晋各部尚书郎中神色黯然。

这时候一名言官终于坐不住了，挺身奏道：“陛下，耿炳文虽然军功卓著，但是毕竟是武将出身，而循祖制，这兵部尚书一职向来由文臣执掌啊。”

另一名五军都督府的武将倒是讽笑道：“哼——此言差矣，耿老将军能征善战，曾随先帝征讨中原，后荡漠北，扫云南，屡建奇功，执掌兵部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