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安慰

天日昭昭，寒风吹拂起皇帝厚重的云纹织锦长袍，这凉薄的秋霜携着细雪，吹打着朱允炆同样白若冰霜的肌肤。

今日大朝，由喜转怒，于怒中生出的却只是可悲，朱允炆只觉浑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与勇气，面对着这个陌生又熟知的时代，平凡的穿越者那一份求生之意支撑着他走出金陵皇城，跋涉千里到了北平，止住了靖难兵祸，可他那仁慈之心却一次又一次地将己身推入险境。他哪里想得到，守护远比摧残要来得艰难，今日是以性命、江山发誓，明日又当如何？

忽地风止住了，鹅毛大雪静静的飘落，朱允炆停下了回谨身殿的脚步，皇宫中，一行人的踪迹逐渐在这白茫中隐匿。

他伸出手，任由几片雪花坠入掌中，只是轻轻一触，那一抹刺骨的寒意便化作一摊透彻的水。

朱允炆心中思量着，或许自己在这大明江山中就是那个异类，天下就如这场大雪，而自己想要活下去，便只能在雪中跋涉，若停下，与这冰寒妥协定是万劫不复。

林文一首站在身侧，踌躇一阵还是担心龙体欠安着了凉，于是小心翼翼地靠近朱允炆，轻声道：“主子，这雪地里寒凉，请主子保重龙体，回宫吧——”

朱允炆看向这位一路低着头不敢言语，没了往日活泼的亲信，却是心头一暖。比起刚来时，他在这冰天雪地中，早己不是只有自己一人了。

“林文，宫中己无她们的容身之所，你与顾成武想想办法，将她们秘密护送出宫，好生安顿，此事也不能怪你，人多嘴杂，那么多大活人，哪能没些蛛丝马迹呢。”说罢，便伸出另一只尚温暖的手，拍拂去了林文肩头的那层白，“回宫吧。”

朱允炆说完便继续走着，林文只觉鼻头一酸却硬吸一口寒气忍住了没哭，或许是眼前皇帝的坚韧感染了他，又或是自己这位位高权重的掌印太监迎来了又一次成长，他只是稍愣，便快步跟上，脸上再无一丝卑怯之色，挺起胸膛，追随着眼前的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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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啷——噼啪”白瓷杯坠在青石地砖上，茶叶和汁水飞溅而出。

珠儿赶忙去马娘娘身前收拾，独留马兰心一人站在地上愣愣出神，她缓缓转过头，难以置信的神色未消，却还是小心地询问着。

“珠儿，你方才说什么？昨夜，陛下来了？”

“回娘娘，是的，林文引陛下于约子时来的，娘娘己经就寝，陛下便只是入内看了看娘娘，并未搅扰娘娘清梦，便起驾回宫了。”珠儿一边收拾，一边耐心地将这昨夜发生的一切都娓娓道来，只是她并未瞧见，娘娘那一瞬的惊喜和随之而来的两行清泪。

慢慢回过神的马兰心赶忙低下身子，去扶珠儿，紧紧抓住珠儿的手，眸中泛着微光，嘴唇轻闭却是嘴角扬起，“太好了，珠儿，陛下还记得臣妾——”马兰心再也忍不住积累数月的悲苦与委屈，此时心中千言万语化成一抹欣喜若狂的笑容，却终是哽咽着不觉潸然泪下。

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娘娘，珠儿亦是感同身受，这些日子她最清楚娘娘是如何被这相思之苦折磨的，她赶忙垂首拭去自己的泪，搀扶起己经泣不成声的娘娘，刚欲出言宽慰，却被这白雪皑皑的宫门外一声呼喝打断。

“圣旨——到！”

几名身着青色绸袍的司礼监内侍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同样忽明忽暗的还有他们手中恭谨端着的物件。

为首的太监端着的乃是一明黄之卷，为首之后或还有数人，似是有一缀满蓝红翡翠的头冠，上镶九条金龙，西条金凤，另一人手中则是端着一件折叠整齐的礼服，深青衣红领袖，绣满了雉鸟。再来便是玉带与一件黄色的霞帔。

那位司礼太监到了马氏院内便停滞不前，又朗声呼唤：“东宫原皇太孙妃——马氏兰心接旨！”

马兰心与珠儿一前一后红着眼，还未及看清这些人的手中所持之物便是跪倒在这片清白上，伏地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膺天命，君临天下。中宫未立，无以承宗庙、母仪天下。马氏兰心，娴静端淑，温婉有度，克娴于礼，宜配朕躬。

朕以江山社稷为誓，此生唯爱兰心，册立为皇后，永结同心，终身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