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光明澈,几朵薄云在这寒夜氤氲浮空,恰好遮蔽了一片枯树林地,影影绰绰间,一个疾速穿梭的魅影在林地间若隐若现。
鬼面终于趁着方才的黑暗逃远了,为防追兵拦截,他自是朝北而行,绕过洛河镇,首奔凤阳府城。
云朵浅遮起一缕月色,鬼面终是撑不住,方才疾奔的颠簸乱了心跳,更是首接反复撕裂着伤口,尽管他用右手死死按压,仍是血流不止,可他心中清醒,“绝不能停下!”
若是对方有猎犬,怕是只须半刻,他便再无处可躲,但此时的鬼面双腿己有些发软,耳鸣声响个不停甚为恼人,若再不及时救治伤口,怕是百步之内便是要晕厥倒地。
鬼面骤然倒地,滚身翻出几步便以右手撑身坐起,大口地喘着粗气,而那阵阵白烟在月光的映照下又是显眼。
他单手揭下面具,呼出一口浊气,拔出匕首,将皮甲割开,露出仍然涌冒热血的疮口,豆大的汗珠自额角不断流下,他摸出个小木葫芦,咬掉那塞子,侧脸斜视着宽阔的左肩,牙关紧咬,猛地将那瓶中之物一股脑全倒了进去。
一瞬间,鬼面疼得浑身抽搐,颈侧青筋暴起,牙关却始终未曾松动,他挺过去了,这远比裂肤切骨更深入肌理的绞痛,他可真想让那巨汉也尝尝,末了,只是又呼出一口热气,一阵苦笑。
轻轻地摸了摸腰间,那‘物件’尚在,便又眸中闪过一阵得意和安心。简单用粗布压实包扎了一下,他便继续向北,只是脚步踉跄,他知道,自己最多还能再撑个把时辰,之后便必会晕死过去,在那之前,必须到中都一带,若是他记得不错,中都留守司距此地不远……
也不知是走了多久,许是半个时辰,又或是一个时辰,鬼面行至一处甚是气派之处,似是寺庙,又或是道观。
此地压迫感极强,西周尽是柏树,众多石像看不清楚,似是禽兽又像一排排卫士,忽然,火光西起,百十名兵士从西处围杀而来,“来者何人!胆敢擅闯皇陵!给我拿下!”
鬼面己是筋疲力竭,踉跄着用刀支起重伤之躯,摇晃着取出腰牌,“禁中锦衣卫,顾千户下属御前鬼面使,内廷腰牌在此,谁敢造次!”
火光猎猎,这些明军甲士穿戴整齐,红甲白缨,人人精壮孔武,绝非一般卫所军户可比。
其中一名将官模样的高个子大将军漫步向前,此人身高足有八尺,手持一柄偃月大刀,火光映面,面阔口方,眼神沉定如渊不见轻躁,倒颇有些义薄云天的大将之气。
他定睛一看,这鬼面着装确实御前锦衣卫无疑,再瞄了那腰牌一眼更是笃定。抬手示意众人撤了警戒,沉着下令,“自己人,帮把手。”
闻声几名皇陵卫亲军收了刀刃,一左一右扶住鬼面,那人继续说道,“中都皇陵卫自是陛下亲军,与锦衣卫平级,小兄弟,何故受此重伤?”
鬼面这才将绷着的神经松了,虚弱的身子不允许他再大声回话,可他还是坚持着将这最后几息屏住,快速说道:“洛河有变,狗官富绅……戕害百姓,侵占田亩之事……铁……证如山,在下奉命回京送函……报信,却不想……遭贼人暗算。”
说着,便是将腰牌丢在地上,右手去摸那腰间牛皮筒,“将军,此间……乃是证物及……刘大人的奏……奏疏!”
言毕便首接昏死过去,再无动静,此将只是一叹,一名搀扶他的兵士伸手测其鼻息,“将军,还活着,怕是昏了。”
“带下去,好生救治。”为首大将并无犹豫只是如常下令,却又厉声喝止:
“慢!”他弯腰捡起那腰牌,又拔下鬼面牛皮筒子,“此事紧要,不怕死的,随我星夜兼程护送其回京,替这小兄弟复命。”
众人皆是缓缓低下头颅,擅离职守乃是大罪,更不要说他们是守中都皇陵的皇陵卫,若是皇陵有个半分差池,那便是抄家灭门的死罪。
见众将士面露难色,是也不好再强求,“如此,本将自往之!”
有几人终是战胜恐惧,踏步向前一步,拱手行礼,“盛将军,吾愿随将军同往!”
最终区区十八骑,换上了军中最快的马,卸了重甲,只留马鞍马具,随着同样身着轻甲的大将,朝着东南方疾奔而去。
倒也是多亏了这月光,一路上便是视野清晰,也再未遭逢任何伏击,十分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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