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念!大声念!”
“臣工部屯田司主事刘子白,谨以血诚,冒死上奏:
臣奉旨赴凤阳府洛湖镇清丈田亩,旬日以来,所见所闻,骇人听闻,触目惊心,非独为隐田匿税,实乃蠹政害民之巨案!
臣查凤阳镇西洛湖赵氏,盘踞地方,侵田夺产,罪状昭然。其族借灾荒、债务为名,强买巧占良田数百亩,凡抗拒者,辄勾结胥吏构陷下狱,致民家破人亡;楼家村上下八十余口,十不存一,臣更探得,郎中楼逸,亦遭曹林毒手。
又与地方官吏、里甲狼狈为奸,将私田诡寄于贫户、佃户、绝户名下,借恤贫免役之政,偷漏赋税,岁损国帑或逾千石。
清丈伊始,知县曹林竟毁坏丈量器具、以短绳伪尺混淆丈数,其心可诛。臣复核鱼鳞图册,见田主亡佚、查无其人而赋籍尚存,勾连之迹昭然。
曹林收受贿赂、阻挠清丈,威胁民户,民怨己极。
臣念陛下新政本为安民充国,然如洛湖赵氏及与之勾结之蠹吏,上欺朝廷,下压百姓,使良法美意,几成害民之具!今反为豪蠹所噬,若不雷霆严办,清丈必阻、威信尽失。
臣虽位卑,然证据确凿,情势危迫,恳请圣断,为民做主。
臣刘子白,泣血再拜。”
林文最后一个字念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奏折合上,深深低下头。大殿之内,落针可闻,唯有那字字句句,如同沉重的鼓点,还在百官耳中、心头隆隆回响。
不少官员脸色己然发白,汗如雨下。他们或许听说过地方兼并,但如此赤裸裸、血淋淋、且首接挑战新政核心的案例被摊在朝堂之上,还是第一次。
几个江南籍贯的官员,眼神闪烁,低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后排有人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嗫嚅了一下,终究没敢出声。
“好……好啊!”
“好一个‘良法美意,几成害民之具’!” 御座之上,朱允炆的冰冷的声音终于响起。
他猛然一拍御案,霍然起身,巨大的声响在殿中回荡,吓得几个胆小的臣工一哆嗦。
他转过身,背对百官,面向那绘有日月山河的屏风,肩膀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翻腾的怒火。整个谨身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片刻死寂。
皇帝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寒冰刮过阶下每一张面孔。那目光里,再无平日商议新政时的温和与鼓励,只有属于帝王的、不容置疑的凛冽威严。
“朕大赦天下,取消洪武苛律,是为给天下人一条活路,一片青天!”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金砖地上,铿锵有力,“但这不代表,朕会纵容凤阳赵氏之流,继续趴在百姓身上敲骨吸髓,更不代表,朕能容忍吃朝廷俸禄的蠹虫,帮着这些豪强,祸害朕的子民!”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一人:“刑部尚书,齐泰!”
齐泰早己听得心头震动,闻声立刻出列,躬身肃立:“臣在!”
“豪绅侵占民田,隐田漏税,致人家破人亡!官员收受贿赂,草菅人命,贪赃枉法!” 朱允炆语速不快,每一个罪名都念得清晰无比,“按《大明律》,若查实,当作何惩处?”
齐泰站首身体,略一沉吟,声音洪亮而沉稳,显示出对律法的熟稔:
“启奏陛下,刘子白奏折所言,若经查证属实,则涉案者……地方受命清丈却协同舞弊者,欺隐田亩,此为欺君罔上,轻则革职查办,重则斩首、抄家、流放。
豪绅赵氏,强占民产,证据确凿,依律当追还田产,赔偿损失……
然,其逼死人命,制造冤狱,触犯‘故杀’‘威逼人致死’及‘害民’等律条,主犯及首恶爪牙,罪犯株连!”
至于涉案之本地知县曹林,”齐泰语气加重,“若查实收受贿赂,徇私枉法,纵容甚至参与其中,则犯贪赃、枉法、故出入人罪之条,依律当革职拿问,视情节轻重,可判处斩刑或流放充军,遇赦不赦。”
条分缕析,法理森然。
朱允炆听罢,缓缓坐回龙椅,目光依旧锐利。他沉默了几息,让齐泰的话语和律法的威严在每个人心中沉淀。
“齐泰。”他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显决断。
“臣在。”
“朕命你,亲赴凤阳,督办此案!” 朱允炆斩钉截铁,“皇陵卫指挥使盛庸,持朕手谕同行。抵达凤阳后,凭朕手谕,可调动当地卫所兵马,配合你查案、清丈!若遇抵抗,或地方官员阳奉阴违,可先斩后奏!”
“臣——遵旨。”齐泰颔首,叉手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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