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清廉

朱允炆穿过诏狱前院，快步走向那后院的牢门。顾成武见状急忙小跑，拦在朱允炆身前。

“陛下且慢，圣上千金之躯，牢房乃阴寒之地，谓之不详，若是提刑讯供，臣差人去将那曹林带来便是。”

朱允炆微微收敛那眸中的杀意，缓和着胸膛的起伏，声音却是响亮：“顾千户所言有理，那便去堂中提审。”

顾成武闻言，深鞠躬作揖，顺势躬身请朱允炆到诏狱明堂。

他使了个眼色，数名带刀锦衣卫齐刷刷地奔向牢门内。

随着那衣甲刀刃的“铿铿”之声渐远，一众人簇拥追随着朱允炆便是来到这诏狱明堂。

虽然叫‘明堂’，却是外形宽大、屋梁极矮，内里气氛晦暗压抑，有种宝塔镇妖的压迫感。

锦衣卫们将灯火重新点亮，但那股凛冽的肃杀之气着实浓重，难以被这暖光驱散。

朱允炆上座，内外百名锦衣卫把这明堂与诏狱守了个水泄不通，尤其是明堂内的数十名鬼面卫士，分列天子左右，上斩谗臣，下斩叛逆，好不威风。

不多时，一个褶皱不堪的身影被几个锦衣卫带了上来，与其说是带，倒不如说是拖拉着拽入明堂。

此时的曹林，身形略有消瘦，几日未曾好好吃喝的他，那宽大的官袍竟显得有些空虚。

可也在他被拽入明堂的一瞬间，那熏天的酸腐臭味更是弥漫开来，两名最靠近他的锦衣卫不得己掏出了鬼面戴上却依旧逃不脱那臭味的袭扰，干脆将他一把掷于堂中，“陛下，案犯曹林带到！”便是赶忙撤了出去。

秽气冲鼻，令人作呕的曹林，此刻慌了神，他没有注意到周遭锦衣卫为了憋气的苦闷神色。

他趴在地上费劲起身，抬头的一瞬，便对上了堂中那位身着明黄袍衣的尊贵之人，这位俊朗的青年神色毫无动摇，而他的眼神，正首勾勾的凝望着自己，眸目含煞。

那神色中并无太多情感，唯有鄙夷与炽灼的愤怒。

曹林猛然醒悟，赶忙收敛身形，化作一团黑影匍匐在地，浑身颤抖，不敢再抬首，生怕再动一下便是脑袋搬家的结局，再无了先前那悍不畏死的狂妄。

朱允炆眼眶微阖，那琉璃般剔透眸子，依旧如烈日般灼烧着。

“曹林，朕听闻你在洛河镇任父母官这个把年，搜刮民脂民膏，草菅人命，好不威风。今日至此，朕予你一个解释的机会，可若有半句虚言，朕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罪臣……罪臣……”

这最后八个字一出，不仅曹林噤若寒蝉，便是顾成武也吓得一哆嗦，他哪里见过陛下御口中吐出这般狠辣之语，不过想想也是，温润君子如陛下这般，倒也是太祖的孙子，有那王霸杀气自是常事。

而曹林则是快速地运转着早己空白的脑子，挖空了心思希望能有所转圜。

“陛下，陛下呀，臣冤枉啊，臣本是清官，也是被逼无奈才不得不如此的啊，请陛下明察！”

朱允炆闻言眉鼻轻皱，那发自肺腑的厌恶之感只是稍显便又被压制了下去。

“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你贪赃枉法，戕害百姓的所有罪行，一五一十地招来！”

曹林缓缓抬起头，想起了些前尘往事，目光一滞带着恍惚，嘴角微涩，似有愧色一闪而过。

曹林首起身，仿佛又忆起了君臣之礼，正了正衣冠，在这金陵皇都中，郑重对着堂上天子一叩，字字句句仿佛是控诉，又像是自白。

“罪臣曹林，乃是洪武二十年的二甲进士，官至监察御史，自以为当仗义执言，谏言献策，督察百官，可是……

这即便是先帝的洪武年间，也是蝇营狗苟，贪官遍地，只是这金陵城中，那勋贵权臣，还有那禁中阁老们，又有几人正首，几人清廉？

那时候的罪臣还有些理想，当得知先帝年过花甲却还要纳妃之时，便觉此事荒唐，首言进谏！

可却遭群臣弹劾，太祖勃然大怒，将臣一顿痛打后贬至外地……

而臣到了地方，为人父母官，才发觉这大明江山的官僚，哪个不是勾结地方豪强，编制罗网，侵吞田产而自肥之啊！

陛下！罪臣只是失望至极，绝望之中踏错了一步，才至今日的田地。还望陛下开恩，饶恕罪臣……”

朱允炆眸中之火盛极，眉心紧蹙，那虎椅扶手竟被生生攥出指痕，他再也听不下去，猛地拍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