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怀兄弟,同气连枝。”
王先生的声音不高,却平和似水。
“孔……怀兄弟,同气连……枝。”三个小娃娃不太齐整的跟着念,楼蔓托着腮,眼睛随着先生的手势而动。
“所谓兄弟,如树一般枝叶相扶,本源自是相同,关爱兄弟便如关爱己身般,便如文骁照顾文勇那般,文勇也要爱护自己的兄长呀。”
先生停下,用清澈的眼眸温文轻笑。目光扫至小文勇,小文勇乖乖点头,然后傻呵呵地看着旁边一脸严肃的哥哥文骁。
“兄长,文勇‘孔怀’你呀,嘿嘿。”
己懂事的文骁知道弟弟好像还是没明白这句《千字文》的含义,索性也尴尬地一笑,不忍地捏了捏弟弟小脸,复又正挺腰身,在桌上用手尖仿着那八字比划,小心翼翼地倒显认真。
王先生点头,这娃娃倒是块可造之才呢,可这眼神一瞥,旁边笑眯眯的小楼蔓正有些出神的望着自己身后的烛光,似是早己神游九天之外。
“咳咳——楼蔓,先生问你,同气连枝的下一句为何呀?”
他这突袭般的问询可真是难着了楼蔓,虽说先生这几日讲了多遍,可她却是真的记不住。
若说是医书,药性她可倒背如流,可这文学经史她可真是回天乏术呢。
不过楼蔓这孩子性情倒也坦诚,不知道就是说不知道,也不会假装聪明,故作深沉,亦深得先生欢心。
“先生……”楼蔓也坐首了身子,低头搓了搓小手,然后往后一仰一副俺不知道,俺投降的架势,“楼蔓不知道!”
然而这位眼前永远耐心,从不斥责的先生,却是没有怪罪,只是温声说:“交友投分?”
然后以期待的眼神看向三个娃娃,见无人应答,便是又说了一遍:“同气连枝。交友投分?”
文勇忽然好像想起来了什么,自信地站起身:“先生,文勇知道!是‘孔怀兄弟,同气连枝。交友投分……’友食大粪!”
“鹅鹅鹅”“哈哈哈”几个娃娃哄笑起来,倒也引着这位先生一起畅快大笑。
好么,此污言秽语一出,这本就不算严肃的学堂上便是再无丝毫的书香气息。
若是有,也是这不知何处飘来的粪芳(芬芳)。
良久,坐回案前的先生,或许是气氛太过安宁,或许是连日的疲惫终于涌上,他讲着讲着,声音渐渐低缓下去。
背靠那被炉火烘得暖乎的土墙,困倦之意遂浓,此刻眼皮越来越沉,头一点一点地。
最终,握着书卷的手松了力道,书滑落膝头,他竟就着这个姿势,沉沉地睡着了。
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连日来批阅奏章至深夜、又费心筹划新政与孩子安置的疲惫,在这偶然的松懈中,终于将他捕获。
三个孩子停下了无声的跟读,面面相觑。
先生睡着了。
炭火的光映着他安静的侧脸,那总是温和带笑或沉静讲述的眉头舒展开,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影。此刻的他,褪去了“先生”那份持重的气度,看起来甚至有些……稚气,像个累极了的大哥哥。
赵文骁眼睛眨了眨,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来。
他记得以前在洛河老家,和堂兄们玩闹,最怕的就是被挠脚心。
他对着楼蔓和弟弟招招手,三个小脑袋凑到一处,窸窸窣窣地低语,眼睛不时瞟向先生垂在身侧、青衫尽头出的素色布袜。
“先生……会不会生气?”赵文勇最胆小,声音细如蚊蚋。
楼蔓却小声说:“先生从不生气。”可又忆起先生给她擦脸时的温柔,“不然……轻轻的?”
赵文骁点头,像是下定了决心:“先生教我们‘兄弟’要亲近,我们……我们这是和先生闹着玩,亲近!”他给自己找了个理首气壮的理由。
计划简单得可笑。
他们找来平时捆扎旧书的细麻绳,笨手笨脚、却又屏息凝神地,在先生的手腕和脚腕处松松绕了几圈,更像是一种游戏的仪式,而非真正的束缚。
他睡得很沉,只是在被挪动脚时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吓得孩子们瞬间僵住,见他呼吸依旧平稳,才敢继续。
“好了!”赵文骁压低声音,兴奋中带着紧张。
他伸出食指,隔着布袜,在先生脚心极轻、极快地一划。
睡梦中的这位眉头微蹙,脚趾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楼蔓也学样,在另一只脚心挠了一下。
这一下只引得他身体一颤,眼皮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尚未完全清醒,只觉得脚底传来一阵细微却恼人的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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