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因果·一

天色渐暗，日头偏西，一架青蓬马车正一路向东不急不缓地行着。

而此时鸡鸣寺周边的民舍内，几名幸存的死士正忙着换下夜行服，再套上普通百姓的粗衣袄子，抹去身上血迹，而屋中桌案上，赫然摆着七块锦衣卫腰牌。

“为何只有七块，算上那好汉，也应有八块。”寅虎一边让人给自己上药包扎，一边询问着。

“虎侯，这确实只找到七块，许是丢在哪儿了……”

“罢了，待眼线查清他们的去向，再做决断……”

寅虎倒是神色如常，也不再为难这些下属。

本来行刺计划可谓天衣无缝，谁知半路杀出个白夜叉，再加上那鬼面使确实难缠，计划竟就这么功败垂成，他一口咬住白绫，另一手用力一扯，将那包扎伤口的绷带缠紧。

事到如今，倒还是跟着那‘伪帝’，只差一步便可击杀，只是出了这鸡鸣寺巷街，自是不便动手的。

这次轻敌了，下次绝不可再有一丝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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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朝阳门守门校尉抬手止住形迹可疑的马车，他上下打量着这如何看都不似寻常人的白发武者，“什么人，出城可有路引？”

赵风一言不发，只是伸手向胸中，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实则是在抹去那上面的一丝血痕，然后挤出一个并不算漂亮的微笑。

“锦衣卫办案。”

守门校尉见是皇家办差，上前瞄了一眼便是赶忙躬身行礼，“上差莫怪，下官也只是职责所在。”

赵风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无妨，速速放行。”

“是，”只见那人退后让开一条通路，一手扶住腰间乱晃的佩刀，另一手向后一挥，不多时，这朝阳大门的岗哨将拒马挪开，卫兵们个个挺胸而立，生怕自己怠慢了要遭这锦衣卫修理。赶紧放这位上差出城，至于那马车中拉的是啥，可千万别问，说错话被当成乱党关进诏狱可就算球了。那诏狱是何处啊，阎王殿一般的地方！

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赵风真没想到锦衣卫腰牌竟如此好用，不枉他闪身入阵时顺手牵羊来的，倒是要感谢这朝廷走狗。

这一路上，车中无论那“书生’，还是孩子们皆一言未发。

他正清净地赶着路，这位眼神亮、筋骨劲，却是满头白发穿着孝衣的夜叉，着自己胡茬，面露不快，他确实品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方才他奔至巷口，曾听见一句“天子亲兵锦衣卫在此”，本就是一惊，可为了子侄们他还是毅然杀来，却看到锦衣卫们遭不明刺客围杀的血腥场面。

凭借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他深知锦衣卫是极神秘的禁中单位，常在各处为朝廷收集情报，多年来与江湖人互有交流却并不彼此打扰，更多时候是单独行事的密探。

虽说金陵是天子脚下，可为何有如此多锦衣卫？

即便如那人所言，天子赦免赵氏子嗣，区区两个罪臣之子，犯得上用锦衣卫这种机密力量进行护卫？

退一万步说，就这几个娃娃，那些个个武艺不俗的死士杀手，又是何必要绞杀殆尽不可？

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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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身殿外，几名内阁大臣己经在偏殿暖阁等候多时了，陛下却是迟迟未召见。

内阁之首齐泰有些焦急之色，他眉心紧蹙，隐隐总觉这情节似曾相识。

“林公公，陛下可是安好？这何时才会召见臣等啊？”

掌印太监林文知道陛下往日最为守时，今日不知怎了，竟还迟迟没有回宫，以防万一，他早己遣内廷知会锦衣卫副千户顾成武去找。

当下，他却只好替陛下打着圆场，“陛下今日确实批阅奏折有些乏了，还请诸位大臣再稍后，咱家再去为各位……”

“嘭”的一声，偏殿大门被顾成武一把推开，他浑身颤抖，面色惨白，却在这寒冬时节满脸冷汗。

林文见此情景，颔首思忖片刻，忽地瞪大了眼睛，还未等他开口询问……

顾成武自是“噗通”一声跪下俯身，带着哭腔请罪，“陛下……不见了！”

林文闻声也是首接双腿，像是没了气的皮球，惶恐之色甚极。

景清赶忙凑上前，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却不知该如何去问，这是他初次面临陛下‘溜出宫’的情况，只是怔在原地，呆若木鸡。

齐泰、黄子澄、方孝孺倒是稍微有些经验，可却无一人觉得此事无足轻重，三人相视一下，复又纷纷叹气。

众人之中，唯有两人还算清醒，朱高炽率先发问：“顾千户，陛下如何不见了，到底出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