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因果·三

“哼——洛河赵氏余孽，赵风！”

此语一出，两人皆是纹丝未动。

一股彻骨的冰寒随着这片刻的凝滞笼罩了这间并不宽敞的暖阁。

赵风眉尖紧蹙着不肯松，那血色双瞳中映照出的尽是那夜枯藤老树上的五十八颗人头！

朱允炆虽然面色如常，清俊肌肤冻出的粉红之上，一双清澈的眸子坚毅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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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在马车中时，

朱允炆便数次将捡来的短匕首取出，又藏起。

反复数次，许是初临战阵又见了血，他那双握刀的手腕此刻却是极稳。

没来由的，强烈的愧疚感占据了自己的胸口，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揉捏他那脆弱的心脏。

方才，那些比自己稍长的兄长们，一个个慷慨赴死，只为让他一人独活，这种不配得的错位感使他久久无法释怀，尤其是当其中一人说出那句‘请务必保重’时，他只觉得自己是这金陵乃至全天下、全地球、全宇宙最卑鄙无耻的小人，他没有胆量承认，他根本就不是皇帝，甚至时常仍在逃避成为皇帝的事实。

而今日，就在今日！

诸多自己连名字都记不全的精忠之士，竟为他而死！

思虑至此，鼻酸的他垂下了头，在眼泪夺眶而出之前紧紧闭眼，打了个寒颤。

‘伪帝’？他自嘲的笑了笑，可在睁眼的那一瞬，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他们知道我的身份？！

那些黑衣人口口声声的对自己的讨伐，那般言之凿凿，又是如此的奋不顾身，究竟为何？！

自己所知晓的朱允炆虽然在历史上名声一般……

但那也是西叔开始‘奉天靖难’之后，可现今这靖难己止，自己除了惩治曹林和赵氏的恶贯满盈开了杀戒，可还曾害过别人？

或是，结下了什么仇家？

他越是深思，就越是迷茫，越是觉得这一切太过诡谲，这些事绝非正史所载……

这么一想，的确西叔称帝后做了不少血腥的事，就包括灭口和毁史料。

莫非……这被毁的史料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先生……文勇怕”小文勇吧唧小嘴巴，仰着脑袋，浑身颤抖不止地奶声问询。

正是这一句，打断了朱允炆的思绪，将他从那遥远的历史课堂拉回1398年深冬的夜晚。

他低下头将匕首丢到车角，用自己有些凌乱的额角蹭了蹭小文勇的脑袋，复又一把将他和文骁、蔓儿搂紧。

轻声道：“别怕，先生在，这位侠士伯伯会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无暇他顾，眼前的这些小生命，就是他身为一个成年人、先生，更是这大明皇帝必须要以命相搏守护的，什么真相，只得以后再去探究了……

“绝不可……辜负……他们今日的牺牲！”

年轻的帝王正是英眸如炬，不再迷茫。

金陵渐远，而命定的答案，正在那前方的栖霞古寺中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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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炆望着不远处榻上，方才饱餐一顿，而今安眠的孩子们，温和地点了点头。

“赵兄，此处不便，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风并不领情，但也不愿惊扰两个子侄，便轻声拖长了音儿：“好啊——”抄起亮银宝枪，用枪尖指向门口

“先生，请吧——”

门扉轻敞，他动作小心怕惊扰了这屋中美梦。

青衫白衣、乌丝长发的朱允炆虽自若如山般沉稳，脚步却轻盈地踏出这暖阁，一副轻松的模样。

随后出来的那人亦是小心关门，可在他回神的瞬间，那双明眸在昏黑的夜里却透着虎豹的凶残，恨不得吞噬了眼前之人。

“说，”赵风不再废话，只是将银枪绕周身“呼呼”转着劈斩空气热身，再猛然一刺，稳稳指向背对他的那人，“那群锦衣卫怎会如此舍生忘死的护你，你究竟是谁？”

许是一阵南风又起，乌云飘散后，那清丽的皎月昭昭而现，栖霞寺忽而明亮起来。

雪地之中，许是风势激起雪花飘舞，又许是那纷飞的乌发，朱允炆周身似是散发着一股凛冽的气势，虽未回身，那阵阵威压竟让背后持械的赵风有种说不出来的敬畏。

终是那男人开了口，“洪武太祖高皇帝之孙，当今大明天子”他转头，却再无先前的半点温柔，“朱允炆，在此！”

赵风听罢愣了许久，他想过很多答案，金陵中朱姓王侯数不胜数，他竟然是……皇帝！

他猛踏两步上前，再次出枪首指数步外朱允炆咽喉，眼神愈发狠厉，咬牙切齿的继续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