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哨的急呼像一块碎石,狠狠撞碎了暮色的沉寂。
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名叫阿武,前日还跟着队伍冲锋陷阵,此刻却狼狈得不成样子。
藏青色的短衫被划开三道大口子,露出的胳膊上满是划痕,混着黑泥与血丝凝成暗红色的血痂。
他膝头深深陷在江滩的烂泥里,黏腻如胶,带着腐草的腥气,死死裹住他的裤腿,每动一下都要费极大的劲。
双手撑地时,指缝间的黑泥顺着手指往下淌,指甲缝里嵌着的沙砾磨得生疼,他却顾不上擦,声音抖得像被风吹散的芦苇絮,不成调也不成句:
“陈小哥!林先生!大事不好!”
“琶洲渡口里,英商调了五十洋枪队,还有县太爷的两百亲兵,竟还有府台的暗兵藏在江滩芦苇里,足足百余人!”
“三重埋伏,就等专员船到,还要把咱们的旗号插在伏击点,专等嫁祸啊!”
他说这话时,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不是冷的,是吓的。
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远处渡口模糊的影子,仿佛己经看到了洋枪队黑洞洞的枪口,看到了弟兄们倒在血泊里的模样。
额角的汗珠混着黑泥往下淌,滴在身前的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转瞬又被新的泥泞覆盖。
此言一出,队伍瞬间静了。
静得能听见江风卷着芦苇絮划过耳畔的“沙沙”声……
能听见远处江水拍岸的“哗啦”声,还能听见每个人胸腔里沉闷的心跳,像擂鼓一样,越跳越响。
江风卷着细碎的芦苇絮打在众人脸上,冰冷刺痒,钻进衣领里,贴着皮肤往下滑,却没人敢抬手拂一下。
方才大胜乡勇的锐气,像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透心凉,连带着手里的兵器都仿佛重了几分。
那名前日被洋枪打穿大腿的流民,名叫李三,此刻正斜倚在一根断木上。
他扶着腰侧的伤口,那里缠着厚厚的粗麻绷带。
绷带早己被血浸透,暗红的血迹晕开一片,顺着裤腿往下滴,在脚下积成一小滩深色的泥。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毫无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进下颌的胡茬里。
听到“三重埋伏”西个字,他身子猛地一颤,伤口被牵扯得剧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三重?”
“咱们拢共才六十来人,洋枪不过二十杆,这怎么打?”
他身旁几个年轻流民也面露惧色。
有个叫小石头的少年,才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此刻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圈泛红。
他攥着洋枪的手微微发颤,枪杆上的霜气凝了一层薄冰,冰珠顺着枪身往下滚,滴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的同乡身边靠了靠,眼神里满是不安,时不时瞥向渡口的方向,又飞快地低下头,不敢再看。
另一个稍大些的后生,名叫狗子,手里的洋枪枪托都快被他攥变形了,他咽了口唾沫,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呜咽,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攥枪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林文眉头紧锁,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刀柄缠着黑色的丝绳,吸满了汗水,此刻正贴合着他的掌心。
清俊的脸庞上凝着一层寒霜,比江风还要冷冽,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在目光扫过江面时,才透出几分锐利。
他的目光掠过泛着暗波的江面,掠过歪歪扭扭的码头石桩,掠过密如绿墙的芦苇荡……
最终停在远处模糊的渡口轮廓上,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
“府台这老狐狸,竟想坐收渔利!”
“等英商、县太爷杀了专员,再灭了他们!”
“最后拿咱们的旗号交差,既讨了朝廷好,又得了英商的路权好处,好算计!”
他说这话时,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脖颈处的青筋微微凸起,显然是怒到了极致。
江风吹起他额前的几缕黑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更衬得他脸色苍白,却也多了几分决绝。
周老栓拄着铁钎,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脚步不算稳,毕竟年岁大了,又带着旧伤,每一步踩在江滩的碎石上,都发出“咯吱”的轻响。
铁钎底端狠狠戳在江滩的碎石上,溅起几点火星,在昏暗的暮色中一闪而逝。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松麓茂临《清末:开局一个碗,我陈夏反了!》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7章 老狐狸的府台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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