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赵癞子

陈夏心中一沉，暗道不好。

他低头看向赵癞子，见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瞬间明白，这赵癞子早有准备，带的这几个乡勇不过是前哨，外面还有援兵。

果然，哨声刚落，远处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马蹄声，伴随着粗嘎的呼喊：

“赵头！”

“怎么了？”

“是不是有贱民反抗？”

声音越来越近，棚外的泥地上，能看到十几道黑影朝着草棚跑来。

为首的两个，竟穿着清兵的号衣，腰里别着腰刀，手里还拿着长枪，枪头的铁尖在月光下闪着寒芒。

流民们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刚燃起的希望如同被一盆冷水浇灭。

有人腿一软，瘫坐在泥地上，嘴里喃喃道：

“完了，完了，清兵都来了，我们这次真的活不成了……”

那两个清兵身后，跟着十多个乡勇，个个手持棍棒，凶神恶煞，将草棚团团围住。

一个清兵队目走了过来，见赵癞子被踩在泥地里，顿时怒喝：

“大胆刁民，竟敢殴打朝廷差役，反了天了！”

赵癞子趁机大喊：

“李队目，快救我！”

“这帮贱民敢反抗，把他们全部抓起来，拉去铁路边活活打死！”

李队目手一挥：

“全部拿下！”

“反抗者，格杀勿论！”

十几名乡勇和清兵应声上前，朝着草棚里冲来。

他们人多势众，又有兵器，流民们虽有血性，却终究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几个冲在前面的流民，瞬间就被清兵的腰刀砍伤，鲜血溅在冰冷的泥地上，触目惊心。

周老栓抡着铁钎，死死挡住一个清兵，铁钎与腰刀相撞，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火星西溅。

周老栓的胳膊被震得发麻，却依旧不肯后退，红着眼睛喊：

“拼了！”

“就算是死，也不能让他们拉去铁路边当苦力！”

陈夏踩在赵癞子的背上，脑子飞速运转。

硬拼必败，清兵有长枪腰刀，流民们只有简陋的工具，而且人数悬殊，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被抓，甚至当场被杀。

他必须想办法，破局！

他的目光扫过棚外，三元里滩涂紧邻珠江，此刻正是枯水期，滩涂上满是泥泞，深一脚浅一脚，车马难行。

而且滩涂旁有一片茂密的芦苇荡，一人多高，若是躲进芦苇荡，清兵和乡勇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

更重要的是，他记得，这附近的滩涂上，不止他们这一处流民棚，还有十几处。

少说也有上百个流民，都是被官绅乡勇搜刮得走投无路的人。

若是能把他们都召集起来，众人拾柴火焰高，未必不能和这些清兵乡勇拼上一拼！

陈夏瞬间有了主意，他猛地抬脚，将赵癞子踹翻在地，捡起地上的水火棍，朝着棚外大喊：

“三元里的乡亲们！”

“清兵乡勇勾结官绅，贪污铁路款，搜刮民脂民膏，交不出丐税就拉去修铁路活活累死！”

“今日他们来抓我们，明日就会去抓你们！”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一起反抗！”

“拼一把，还有生路！”

他的声音洪亮，借着风势，远远传开，落在附近的流民棚里。

那些流民棚里的人，本就对乡勇清兵恨之入骨，听到陈夏的呼喊，又听到草棚这边的打斗声、惨叫声，顿时都动了。

先是一个年轻的流民从棚里冲了出来，手里攥着一把镰刀，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流民从各个棚子里涌出来。

有拿着锄头的，有拿着扁担的，有拿着石头的。

甚至还有人拿着烧火的铁棍，上百个流民，如同潮水般朝着陈夏这边涌来。

他们都是被逼到绝境的人，眼中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嘴里喊着：

“反抗！反抗！”

声音震彻云霄，在三元里的滩涂上久久回荡。

李队目和赵癞子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流民棚，竟能引来上百个流民反抗！

这些流民虽手无寸铁，却胜在人多，而且个个红了眼，如同疯虎，若是真的冲上来，他们这十几个人，根本不够看。

“这……这可怎么办？”

一个乡勇吓得腿软，手里的棍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李队目强作镇定，拔出腰刀，大喊：

“尔等刁民，竟敢聚众反抗朝廷！”

“本官奉县太爷之命，前来收税，尔等再敢反抗，本官就下令开枪了！”

他说着，朝那两个拿着长枪的清兵使了个眼色，清兵立刻将长枪举了起来，枪头对准了涌来的流民。

流民们看到长枪，脚步顿时停住了，眼中露出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