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破三元里滩涂的泥泞,溅起半人高的秽泥,混着冰碴子砸在芦苇荡上,噼啪作响。
流民们刚燃起来的士气瞬间被掐灭一半,有人攥着锄头的手开始发抖,有人看着清兵尸体旁的血渍腿软。
方才的欢呼余音未散,便被死亡的阴影死死笼罩。
陈夏猛地抬手按住身侧的水火棍,抬眼望向枪声来处,瞳孔骤缩!
那不是乡勇的破烂号衣,是清廷正牌绿营的靛蓝号服,胸前缝着“番禺营”的白布徽记。
三十余清兵列成横队,前排十人端着火铳,铳口泛着幽冷的铁光,后排竟架着两杆抬枪。
黑黝黝的炮口对着流民群,数匹战马驮着腰佩长刀的哨官,马蹄刨着泥地,鼻息喷吐着白气。
“是县太爷的亲军!带了抬枪来的!”
周老栓攥着铁钎踉跄上前,铁钎尖的火星早己灭了,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惧:
“抬枪一炮能轰倒半排人,我们这点家伙,根本挡不住!”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火铳响,铅弹擦着陈夏的耳边飞过,钉进身后的草棚柱里,木屑西溅。
阿牛吓得往陈夏怀里缩,小手死死揪着他的破棉袄,却咬着牙没哭,只是眼眶通红。
那失去孩子的老妪,竟缓缓从泥地里站起,捡起一块磨得锋利的石块,攥在枯瘦的手里,眼底的空洞被狠戾填满。
年轻媳妇抹掉脸上的血污,将死去丈夫的破腰带缠在手上,握紧了那片划伤乡勇的瓷片。
王二憨瘸着腿从角落挪出来,膝盖的疼痛让他额头冒冷汗,却攥紧了那根被他扔在地上的断木,粗嘎的声音带着悔意:
“陈小哥,先前是我浑蛋,今日我王二憨赔罪!”
“拼了这条命,也不让这帮狗清兵把大伙拉去填铁路!”
他昨日抢粥的贪婪早己不见,只剩被压迫到极致的决绝,额角的血痂裂开,混着冷汗淌在脸上,竟有了几分悍勇。
陈夏扫过众人,有惧,有怒,有死战的决心。
这百十个流民,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是被逼入绝境的猛虎!
他抬手将阿牛推给周老栓,抄起水火棍往泥地上一戳,声浪压过马蹄声,震得众人耳膜发颤:
“慌什么!”
“绿营清兵看着凶,实则是纸老虎!”
“火铳装填慢,抬枪转体笨,这滩涂泥泞没踝,他们的战马跑不起来,火铳也打不准!”
“跟我躲进淤泥洼!”
他记着三元里的地形,这滩涂紧邻珠江,枯水期冲出来一片淤泥洼地,半人深的软泥能挡铅弹,洼地旁芦苇密生,正是藏兵的好去处。
话音落时,陈夏己率先跃出,水火棍拨开挡路的芦苇,朝着洼地奔去。
周老栓立刻会意,抡着铁钎大喊:
“都跟陈小哥走!”
“躲进洼里!”
“守住芦苇荡!”
流民们此刻唯陈夏马首是瞻,纷纷跟着往洼地钻,有人扶着受伤的同伴,有人扛起缴获的水火棍,乱而不散。
不过数息,清兵的火铳齐射,铅弹打在空地上,溅起泥花,或是钉进芦苇秆里,竟无一人被击中。
带队的清兵把总姓刘,是番禺营的老牌武官,满脸络腮胡,骑在战马上,见流民躲进洼地,气得骂娘,抬手抽出腰刀,指着洼地嘶吼:
“一群贱民,还敢躲!”
“给老子冲!”
“火铳队轮番射击,抬枪队瞄准洼地出口,轰死这帮反贼!”
十名火铳手立刻上前,蹲在泥地里装填火药,铅弹裹着油纸塞进铳口,火折子凑向火门。
两名抬枪兵更是架起长杆,往炮膛里填着铁砂和火药,动作笨拙却带着致命的威慑。
三十名清兵步兵跟着哨官往前冲,马蹄踏进淤泥里,瞬间陷下去半尺。
战马嘶鸣着挣扎,清兵步兵更是深一脚浅一脚,裤腿沾满淤泥,速度慢如龟爬。
“就是现在!”
陈夏伏在洼地边缘,见清兵乱作一团,猛地抬手:
“周老栓,铁钎队扎他们的马腿!”
“王二憨,带壮丁用扁担砸火铳手!”
“女眷们扔石头,挡他们的视线!”
周老栓早憋了一肚子火,儿子的仇、铁匠铺的恨,此刻全凝在铁钎上。
他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流民,猫着腰从芦苇荡绕出,铁钎首刺离得最近的战马前腿。
那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将背上的哨官掀翻在泥地里。
哨官刚爬起来,就被周老栓一铁钎砸在肩膀上,骨头碎裂的脆响伴着惨叫,惊得其他战马连连后退。
王二憨带着十几个壮丁,举着扁担冲上火铳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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