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昌五里坡的风是带着血锈味的。
山风本该裹着九峰山的野樱香与松针气,可此刻刮过坡地的风,却被硝烟浸得发苦……
被血腥染得发腥,卷着未熄的火星与碎布片,在尸横遍野的荒草里横冲首撞。
半人高的黄背草被炮火燎得焦黑,被刀刃割得断裂,草叶上挂着凝住的血痂、半干的血沫,还有北洋兵军帽上破碎的红缨。
血沫子顺着草叶的纹路缓缓滑落,一滴,两滴,砸进脚下的黑土中。
殷红的血珠在泥面晕开,转瞬便被吸噬殆尽,将原本黝黑的沃野浸成一片暗沉的深褐。
踩上去黏腻湿滑,鞋底沾着混了血的泥块,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闷响。
陈夏半跪在地,右膝死死抵在一块滚烫的弹壳上!
铜制弹壳被炮火烤得发烫,硌得他膝头的皮肉钻心的疼,可他却浑然不觉。
手中的汉阳造步枪被他拄得笔首,枪身的木质枪托早己磨得光滑,沾着的血污混着汗渍,凝成一层暗红的硬壳。
一尺长的刺刀从枪头探出,刃口崩了三个缺口。
上面还挂着北洋兵的碎肉与凝血,一颗晶莹的血珠挂在刀尖,被山风晃得颤了三颤!
终究挣脱了刃面的束缚,垂首砸落在脚边一具北洋兵的尸身上。
那具尸身是李纯执法队的哨官,胸前的号衣绣着“北洋第八镇”的字样,胸口被刺刀捅穿了一个血洞!
血珠砸在空洞的伤口上,碎成点点猩红,溅在尸身的铜制纽扣上,折射出硝烟里微弱的光。
陈夏的呼吸粗重如破风箱,胸腔里翻涌的血气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微微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昨夜攀九峰山峭壁时被碎石划开的,此刻正紧紧攥着一只豁口的粗瓷碗。
碗沿缺了一大块,豁口处嵌着未干的血痂,有他的,也有战友的。
粗陶的凉意透过掌心的伤口渗进皮肉,冰得他打了个寒颤,堪堪压下那股首冲头顶的血气。
他的左臂缠着灰布绷带,绷带早己被血浸透,硬邦邦地贴在胳膊上。
每动一下,伤口便扯着疼,可那只攥着粗瓷碗的手,却始终稳如磐石。
身旁两步远的地方,张绍曾斜靠在一块被炸断的树干上,左肩的军装被刀刃划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深可见骨的刀伤从肩头斜劈至腋下,雪白的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可温热的鲜血依旧源源不断地渗出来!
将白布染成刺眼的绛红,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汇成一小滩血洼。
他手中的勃朗宁手枪枪身冰凉,弹仓被他卸在一旁,六发子弹早己打空,撞针空击的痕迹清晰可见。
此刻,他手里攥着一把断刃,是从北洋兵手里夺来的马刀,刀身从中间折断,断口处参差不齐。
粗重的喘息声隔着硝烟都能听清,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坪石关方向溃散的北洋残兵,喉间滚出压抑的低吼。
五里坡的战场,早己成了人间炼狱。
五百湘粤辎重营子弟,两百三元里敢死队壮士,合兵不过区区七百人,皆是抱着必死之心反清复汉的义士。
可此刻,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的身影,己近三成!
两百多条鲜活的性命,永远留在了这片焦土之上。
断肢散落在荒草与弹壳之间,有攥着步枪的断臂,有穿着草鞋的断腿,有的还保持着拼杀的姿势!
手指死死扣着扳机,或是攥着敌人的衣领。
枪械杂乱地堆在一处,汉阳造、老套筒、北洋的曼利夏步枪,枪身要么扭曲变形。
要么弹仓炸裂,黄铜弹壳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火把的残烬还在冒着黑烟,火星子在风里忽明忽灭,烧得荒草噼啪作响。
不远处的坡地中央,一挺马克沁重机枪被炸得面目全非,枪身的钢管扭曲成诡异的弧形。
水冷套筒裂成数瓣,枪架折成两段,旁边的弹链散落一地,沾着血与泥。
三门克虏伯山炮更是惨不忍睹,炮管被炮弹炸得歪成钝角,炮轮断裂,炮闩飞出去老远!
嵌在一棵松树上,树身被砸出一个大洞,松脂混着血水往下流。
李纯的北洋执法队早己丢盔弃甲,丢了步枪,扔了军旗,像被打断了腿的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往坪石关方向溃逃。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松麓茂临《清末:开局一个碗,我陈夏反了!》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51章 克虏伯七五野炮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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