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嘉约翰

一个年近六旬的外国老者走了出来。他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高鼻梁，蓝眼睛，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身上穿着干净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牛皮药箱，步履沉稳，精神矍铄。

正是在广州行医三十余年的嘉约翰医生。

他看到陈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用一口流利得近乎地道的粤语开口：

“陈都督？”

“久仰大名。”

“我听说过您的事迹，不知道您今天亲自过来，有什么吩咐？”

陈夏没有半分犹豫，上前一步，对着嘉约翰深深鞠了一躬。

他是广州新军的大都督，是一军之主，平日里只有别人给他行礼的份。

可此刻，为了两个兄弟的性命，他弯下了腰，姿态放得极低。

“嘉约翰医生。”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恳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

“我有两个过命的兄弟，中了剧毒，是鹤顶红混合南疆蝎毒，中医己经束手无策了。”

“我知道您是岭南最好的西医，求您跟我走一趟，救救他们！”

“只要能救活他们，您要什么报酬，我都给！”

“广州城所有的资源，您随便用！”

“只要我陈夏能办到的，绝无半分推辞！”

嘉约翰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听到“鹤顶红混合南疆蝎毒”，他的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他在广州行医三十余年，见过太多中毒的病人，太清楚这种混合毒的致命性。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掂了掂手里的药箱，对着陈夏点了点头，语气坚定：

“陈都督，救人要紧，别的先不说，带我去看病人。”

说完，他转头对着身边的中国医生吩咐了几句，让他带上洗胃的器具、急救药品和两个护士。

又回办公室拿了一个更大的药箱，没有半分耽搁，跟着陈夏就往外走。

陈夏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一丝。

他亲自牵过嘉约翰的马，扶着他上了马，然后自己翻身上马，特意放慢了速度，牵着嘉约翰的马缰绳，稳稳地往都督府赶去。

路上，嘉约翰看着街边巡逻的复汉军士兵，还有墙上贴着的“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标语，忽然开口，用粤语问：

“陈都督，广州城现在的局势，很紧张吧？”

“我一早上都听到虎门方向的炮声。”

陈夏牵着马，目光看着前方，声音沉定：

“城内的叛党己经肃清了，可虎门的英国军舰还在炮击，北边清廷的五万大军，也己经过了乐昌，往韶关打过来了。”

“现在的广州城，确实是危在旦夕。”

嘉约翰点了点头，蓝眼睛里带着一丝敬佩：

“我知道你们的革命，林文先生是我的学生，他当年在我这里学医的时候，就跟我说过他的理想。”

“我敬佩你们，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不惜抛头颅洒热血。”

陈夏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手里的缰绳牵得更稳了些。

半个时辰后，马队回到了都督府。

刚进大门，陈夏就扶着嘉约翰下了马，引着他快步往西侧的偏房走去。

院子里的亲兵们见了，都纷纷让开道路，脸上带着期待的神色。

李医官也从地上站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嘉约翰，手里还攥着刚写好的药方。

进了偏房，嘉约翰没有半分耽搁，立刻把药箱放在桌子上打开，戴上了白口罩和手套，对着身后跟着的护士吩咐：

“先把窗户打开，保持通风，准备温水、高锰酸钾，还有洗胃管、注射器，快。”

两个护士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地准备器具。

嘉约翰先走到床榻边，俯身看向昏迷的林文，眉头微微皱起。

他先是伸出手，翻开林文的眼皮，用随身携带的小手电照了照他的瞳孔。

陈夏站在一旁，屏住呼吸，看着林文的瞳孔，己经散大了，对光线几乎没有反应，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嘉约翰放下林文的眼皮，又拿出听诊器，塞进耳朵里，冰凉的听诊头贴在林文的胸口，仔细地听着他的心跳和呼吸。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嘉约翰的呼吸声，还有林文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听了足足有一刻钟，嘉约翰才收起听诊器，又伸手摸了摸林文的颈动脉，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转头看向李医官，用流利的粤语问：

“他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口服的还是外伤？”

“中毒之后，什么时候出现的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