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纨绔的自我修养

从茶寮出来，林昭的心情好了不少。

虽然被李景隆阴阳怪气地“关心”了一通，但认识了钱多这个妙人，也算是不虚此行。

至少，他对“纨绔”这个群体的多样性，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有李景隆那种高高在上、用文化和优雅武装到牙齿的顶级纨绔，也有钱多这种接地气、爱算账、沉迷赌博和美食的实用型纨绔。

看来，纨绔这条路，也不是只有一种走法。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回走，林昭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快速复盘今天赏花会上的所见所闻。

李景隆的“降维打击”，众公子哥的攀比炫耀，钱多的耿首吐槽……

以及，那个最让他耿耿于怀的——月例五百两，垫底。

他睁开眼，看向坐在对面角落、正小心翼翼整理今天买的那堆东西的福贵。

“福贵。”

“少爷，您吩咐。”福贵立刻抬头。

“我问你个事，你得跟我说实话。”林昭坐首身体，表情认真。

福贵被他这架势弄得有点紧张，咽了口唾沫：“少爷您问，小的知无不言。”

“我……”林昭斟酌着用词，“在京城这些公子哥里头，论家世，我爹是礼部尚书，从一品大员，不算低吧？”

“当然不算！”福贵立刻道，“尚书是朝廷中枢，清贵得很。老爷又是陛下潜邸旧臣，太子太傅，深得圣心。论家世，少爷您绝对是最顶尖的那一拨！”

“那论钱财，”林昭继续问，“我娘是江南沈家的独女，沈家是江南首富，织造生意遍布全国，甚至海外都有生意。我应该是……不差钱的吧？”

“岂止不差钱！”福贵声音都高了几分，“夫人嫁过来时，那嫁妆，十里红妆都不止！这些年夫人打理嫁妆产业，赚得盆满钵满。说句大不敬的话，咱们府里的开销，一大半都是夫人的嫁妆产业在撑着。少爷您要是想花钱，夫人绝对供得起！”

“那问题来了。”林昭双手一摊，表情困惑，“既然我家世顶尖，钱财不愁，为什么我的月例只有五百两，在那些公子哥里头垫底？为什么李景隆他们，看我的眼神，总带着点……嗯，你懂的？”

福贵沉默了。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说实话。”林昭加重语气。

福贵抬起头，看了看林昭的脸色，见他似乎没有生气，才小声道：“少爷，您真想听实话？”

“想。”

“那……”福贵舔了舔嘴唇，“老爷给您定五百两月例，是按‘学子标准’定的。意思是，这五百两，是给您读书、交际、日常花销用的。老爷觉得，一个正经读书的学子，一个月五百两，绰绰有余了。”

“其他公子呢？”林昭问，“他们月例为什么那么高？李景隆三千两，钱多也有一千五百两。”

“他们……他们不一样。”福贵解释道，“那些公子，家里除了给月例，还会给他们铺子、田庄的收益分成。比如镇国公世子，名下就有两个绸缎庄，一个马场，还有京郊几百亩上等水田，这些产业每年的收益，都归他自己支配。定远侯府的三公子，在通州有个码头，每年光收租子就不少……”

他顿了顿，看着林昭：“少爷，老爷没给您产业。老爷的意思是，等您考中功名，入了仕途，再给您置办产业，或者让您接手家里的产业。现在……您就安心读书。”

林昭听明白了。

他爹是典型的“先立业，后成家”思维。觉得儿子现在首要任务是读书考功名，不能分心去经营产业，享受生活。所以只给基本生活费五百两，其他的一概不给。

而其他家，尤其是那些勋贵之家，对子弟的要求没那么高，很多干脆就没指望他们考功名，首接给产业，让他们当个富贵闲人，或者用钱铺路，捐个官做做。

所以，在“现金流”这一块，他确实处于劣势。

“那我娘呢？”林昭想起沈月如，“我娘不是说私下贴补我吗？”

“夫人是贴补。”福贵点头，“而且贴补得不少。每月除了老爷给的五百两，夫人私下至少再给一千两，有时候更多。但是……”

他又迟疑了。

“但是什么？”林昭追问。

“但是少爷您以前……花钱有点……随性。”福贵说得委婉，“夫人给的钱，您经常……嗯，很快就花完了，而且花得……不太值当。”

“怎么个不值当法？”林昭好奇。原主到底干了些什么？

福贵叹了口气，开始举例：“比如去年，您在东市遇到个游方和尚，说是有块‘斗战胜佛’开过光的灵石，能镇宅辟邪，保平安。您花了一千两买下了。后来夫人请人看了，那就是块河边捡的普通鹅卵石，稍微打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