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醒来的时候，天己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前的踏板上，明晃晃的一片。难得的好天气。
他躺在床上，没急着起来。
昨天的事还在脑子里转。
他知道那句话有用。但他不知道，有用到什么程度。
“殿下。”李进忠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铜盆，“奴婢伺候您洗漱。”
朱由校坐起来，一边洗脸一边问：“外面今天有什么消息吗？”
李进忠压低声音：“有。昨儿晚上，郑太妃那边，有动静了。”
朱由校动作一顿。
郑太妃，他那个便宜奶奶，这几天忙着立太子的事，差点把她忘了。
“什么动静？”
李进忠道：“昨儿晚上，郑太妃派人去了乾清宫。说是给皇上送补品。”
朱由校心里一紧：“补品？”
“是。”李进忠的声音压得更低，“听说是一盅参汤。崔文升亲自熬的，亲自送进去的。”
朱由校没说话。
他想起历史书上那行字：光宗即位后，郑贵妃进美女八人，帝日与狎昵，遂病。又使崔文升进泄药，帝一昼夜三西十起，遂大渐。
“殿下？”李进忠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朱由校把帕子递给他，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他现在出不去。李选侍的人就在院门口守着，他要出门，得先过她那关。
早饭过后，朱由校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
李进忠在旁边站着，知道他在等消息。
果然，过了半个时辰，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进来，在李进忠耳边说了几句。李进忠脸色变了变，挥挥手让他退下，然后凑到朱由校身边。
“殿下，消息来了。”
朱由校没回头：“说。”
李进忠压低声音：“皇上……不太好。”
朱由校转过身，看着他。
李进忠道：“昨儿晚上喝了参汤之后，皇上就开始腹泻。一晚上……一晚上二十多次了。太医们都进去了，这会儿还没出来。”
朱由校心里一沉。
二十多次。
他父皇那个身子，能扛得住吗？
“崔文升呢？”
李进忠道：“崔文升在御药房，又煎了新药。听说太医们吵起来了，有人说那药不能喝，有人说可以试试。这会儿还没定。”
朱由校没说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但他心里一片冰凉。
他想去乾清宫。想去看看他父皇。想去问问那些太医，到底开的什么药。想去问问崔文升，那碗参汤里到底加了什么。
但他出不去。
李选侍的人就守在院门口。他要出门，得先过她那关。而过她那关，就得听她那些“你还小”“别乱跑”的话。
他出不去。
下午，李选侍来了。
她走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有东西。
朱由校站起来：“娘娘。”
李选侍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她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他，叹了口气。
“校儿，你听说了吗？你父皇病了。”
朱由校点点头：“听说了。”
李选侍道：“娘娘刚从乾清宫回来。你父皇……不太好。”
朱由校看着她。
李选侍又叹了口气：“太医说，是积劳成疾，又赶上暑热，肠胃不适。得静养，不能操心。”
朱由校没说话。
李选侍看着他，忽然问：“校儿，你想去看你父皇吗？”
朱由校心里一动。
他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李选侍道：“娘娘知道你担心。但你父皇现在需要静养，不能被打扰。太医说了，探望的人越少越好。等过几天，你父皇好些了，娘娘再带你去，好不好？”
朱由校看着她。
这话说得，多好听。
探望的人越少越好。
那他这个做儿子的，自然也是“越少越好”的那一类。
他点点头：“听娘娘的。”
李选侍满意地笑了，站起来走了。
朱由校坐在那儿，呆呆的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晚上，李进忠又带来消息。
“殿下，崔文升的药，还是送进去了。”
朱由校心里一紧：“什么药？”
李进忠道：“说是温补的方子。但太医们吵了一天，最后是方阁老定的——让崔文升煎药，几个太医一起看着。”
朱由校愣了一下：“方从哲定的？”
李进忠点点头。
朱由校没说话。
方从哲这个人，做事永远是“别出事”。让崔文升煎药，几个太医看着——出了事，太医们一起担着；没出事，崔文升有功。两边都不得罪。
但他父皇呢？
他父皇的命，就这么被人拿来“平衡”？
“殿下？”李进忠看着他。
朱由校摇摇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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