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十。乾清宫暖阁。
炭火烧得很旺,暖阁里弥漫着一股松烟的气味。方从哲、叶向高、沈?三人坐在御案前的矮凳上,各自端着茶杯,谁也没喝。
朱由校把一份密报往前推了推。
“许显纯的人查到了,汪文言在苏州跟一群人密谋了三天。”
方从哲放下茶杯,接过密报看了一遍,递给叶向高。叶向高看完,眉心拧了一下,又递给沈?。
“陛下,”方从哲开口了,“江南士绅势力大,不可轻动。缉税司还没推到南首隶,他们就己经坐不住了。如果现在贸然出手,反而给了他们抱团的理由。臣以为,可先稳住,徐徐图之。”
沈?把密报放回御案。“臣同意首辅的判断。但不能光稳,得有动作。可以先查几个冒头的典型,杀鸡儆猴,让其余的人知道朝廷不是纸糊的。”
叶向高摇了摇头。“陛下,不可。江南士绅盘根错节,查一个就会牵出一串。查几个典型,看着是杀鸡儆猴,实际上是把猴子逼到一起去了。臣附议首辅之见,该徐徐图之。”
暖阁里安静了一会儿。
朱由校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御案。
三个人说的都有道理。方从哲求稳,叶向高看得深,沈?想动手。
但他要的不是动手,也不是稳。他要的是情报。
工程施工之前,先做勘测。这是常识。
“内阁拟旨,”朱由校开口了,“夺情起复杨鹤。”
三人同时抬头。
“杨鹤正在武陵丁忧,”方从哲说,“夺情——”
“朕知道他在丁忧。”朱由校打断他,“国事为重。夺情起复后,先入京,朕要御前与他奏对。”
方从哲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叶向高和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陛下这是要动真格了。
“旨意今天就发。八百里加急。”
三人起身,躬身领旨。
走出暖阁的时候,方从哲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叶向高追上他,低声说了句:“方阁老,你不再劝劝陛下?这样做只怕会把江南也点燃,现下辽东在打仗,西南也乱了。陛下还要布局九边,如果江南再乱,钱和粮怎么办?”
方从哲没回头:“我知道。”
十月初十。合江。
秦良玉在合江休整了五日。
五日里,她做了三件事:收编俘虏中愿意归降的青壮、安置合江百姓、派斥候沿长江上游打探泸州军情。
今日辰时,她在城外校场点兵。
白杆兵一万二千人,整整齐齐列成方阵。长矛如林,旗帜在晨风里猎猎作响。这些兵,一半是从石柱带出来的老卒,一半是重庆征调来的生力军,全都操练了半年以上。
马祥麟站在左翼,甲胄上还留着合江城头溅的血渍,没洗。他故意不洗的——白杆兵有个规矩,攻城首登的血,不洗,晾着,等打完下一仗再换甲。
张凤仪在右翼,弓挂在背上,腰悬佩剑,骑在一匹枣红色的战马上。她的骑兵营五百人,清一色短弓快马,专干斥候和游击的活。
秦翼明、秦拱明兄弟并排站在中军前列。两人是秦邦屏的儿子,身量都随了父亲,宽肩膀,长臂膀,握白杆枪的手青筋暴起。秦佐明、秦祚明站在他们身后,是秦民屏的儿子,年纪小些,但眼神跟石柱山里的鹰一样。
西个年轻人,两家的血脉,两代人的传承。
秦良玉骑马走到阵前,勒住缰绳。
“前几日攻合江,打得不错。”她的声音不大,但校场上安安静静,每个字都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但合江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是泸州。”
她停了一下。
“泸州城比合江高,守军比合江多三倍。这不是随便打打就能拿下的。”
马祥麟按捺不住了:“母亲,让我打先锋!合江那个姓罗的连一个时辰都没撑住,奢贼未必比他强多少。”
秦良玉看了他一眼。
“你急什么。”
马祥麟愣了一下。
“朱经略己经部署了各路大军合围叙州,从重庆、成都、遵义三个方向压过去。咱们打泸州,不是单独打,是整盘棋里的一步。”
她转过头,看向秦翼明。“翼明,你怎么看。”
秦翼明抱拳:“伯母,斥候回报,泸州守军至少八千人,城防加固过了。强攻伤亡太大,不值。等朱经略的援军合拢,多路并进,叛军首尾不能相顾,咱们再动手。”
秦良玉点了点头,又看向张凤仪。“凤仪。”
张凤仪声音清脆:“禀总兵,我的骑兵营己经把泸州外围三十里的地形摸清了。叛军在北门外设了两道拒马,南门外挖了壕沟。西门方向有一条小路通往叙州,宽度能过两辆马车,那是他们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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