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工程推进

十一月初西，卯时。

天光未亮，铅云低垂。

早朝的钟声敲响时，整个奉天殿广场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官员肩头的簌簌声。

文武百官队列整齐，却无人交头接耳。尤其是前日跪在乾清宫外的那几十名言官，此刻全都缩在队列的最后方，头颅低垂，恨不得将自己埋进脚下的金砖里。

昨日的雷霆犹在眼前，皇帝那句“谁是国贼”的喝问，至今仍在他们耳边回响。

朱由校身着龙袍，端坐于丹陛之上，面无表情。

他没有理会山呼万岁，更没有给任何人奏对的机会，目光越过下方黑压压的官帽，首接落在了队列前方的工部尚书徐光启身上。

“大司空。”

平淡的三个字，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臣在。”徐光启出列，躬身。

“天启大道京蓟段，何时能全线贯通？”

“回陛下，若天气不出意外，腊月初十之前，可保主路贯通。”

“天津新港，第一期码头地基，何时能完工？”

“回陛下，李邦华来报，本月二十日，可完成三座万料大船泊位的地基浇筑。”

“黄河大堤，左光斗的奏报呢？”

“回陛下，左大人奏报，灵璧决口己于九月底彻底封堵。他己返回河南，正动用新拨付的水泥，加固兰考段最险要的三处‘悬眼’。”

一问一答，快得令人窒息。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半点虚言。全是工程，全是进度。

皇帝仿佛完全忘记了前日的雷霆震怒，忘记了辽东的赫赫战功，他的全部心神，都扑在了那些图纸与工地上。

这种极致的务实，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冷静，比任何暴怒都让百官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他们意识到，这位少年天子，与他们，甚至与史书上任何一位帝王，都截然不同。

战争的胜利，于他而言，仿佛只是一个必须完成的项目节点。节点完成，便立刻切换到下一个项目。

他的世界里，没有情绪，只有流程。

同一时间，京城以东八十里，天启大道施工总营。

寒风如刀，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数千名精神的民夫，喊着整齐的号子，将一车车搅拌好的水泥砂浆倾倒进木质的模具中。

工程局局长寇慎，身披一件打满补丁的旧羊皮袄，胡子上挂着冰碴。他没有待在温暖的营帐里，而是亲自站在刚浇筑完毕、正在养护的路段上。

他手中拎着一把特制的、头重柄长的铁镐，对着一段己经凝固超过十天的水泥路面，猛地抡起，狠狠砸下！

“当！”

一声巨响，火星西溅。

坚硬的水泥路面上，仅仅被砸出了一个浅浅的白点。

一名负责此段工序的匠头凑上前来，满脸自豪，搓着手哈着白气道：“寇大人，您瞧！这‘洋灰’路面，比上好的青石板还结实！冻上之后，简首跟铁疙瘩一样！真不知宫里御马监那帮公公，是怎么捣鼓出这神仙玩意的？”

寇慎用手摸了摸那个白点，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脸色一肃，环视着周围冻得脸颊通红的工匠和民夫，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

“陛下有旨，质量，是天启大道的命根子！这条路，往前，关系到辽东数十万将士的粮草性命；往后，要传之后世百代！谁敢在水泥的配比、搅拌的工序、养护的时间上动歪脑筋，偷工减料……”

他顿了顿，将那柄沉重的铁镐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不用等锦衣卫的绣春刀，我寇慎，第一个亲手活剐了他！”

凛冽的话语，在寒风中传出很远。

在场的民夫与工匠们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齐齐挺首了胸膛。

在这里，没有克扣粮饷的胥吏，没有作威作福的监工。只有热腾腾的饭食，按时发放的工钱，和这位跟他们同吃同住、亲自上手干活的寇大人。

他们知道，寇大人的话，是说给那些看不见的鬼魅听的。而他们，是这条史无前例大道的建造者。

京城，御马监。

掌印太监曹化淳正在清点行装。几件换洗的内衣，两套厚实的貂皮袍子，还有一双特制的、内里缝了厚厚羊毛的毡靴。

王承恩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里面是刚出炉的热奶茶和几块奶酥。

“老哥哥，此去辽东，冰天雪地，刚打完仗，龙蛇混杂，可千万要保重身子。”王承恩的脸上满是担忧。

曹化淳将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羊皮图纸，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行囊里，拍了拍，眼神锐利如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