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十一月十七，夜。

老营堡，悦来客栈。

窗外是朔风卷雪的呼号，屋内，孙传庭面前的炭火却烧得不温不火。

他正在复盘。

老营堡就是一潭烂泥，一滩腐肉。张彪是盘踞其上的鬣狗，而那些被他喂饱的亲兵、勾连的官吏，则是环伺周围的豺狼。

强攻参将府，无异于以卵击石。他这十几名京营精锐就算能杀进去，也绝对杀不出来。

那本账册，是破局的唯一利器。

而守护这本账册的，不是张彪那个蠢货，是那位深居简出、滴水不漏的师爷。

孙传庭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能将如此弥天大罪做得天衣无缝，这位师爷，心性必然多疑、谨慎、且极度自负。这样的人，最信自己的判断，也最容易被自己的判断所欺骗。

蛇要出洞，需有诱饵。而对贪婪与多疑的蛇来说，最好的诱饵，就是一块大到让他们无法拒绝、却又处处透着古怪的肥肉。

他抬起头，看向侍立在侧的亲卫队长。

“去，让王五去楼下‘喝大酒’。”

亲卫队长一愣，随即领会，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躬身退下。

半个时辰后，客栈大堂。

一名满脸通红的“伙计”——孙传庭的亲卫王五，正一脚踩在长凳上，抱着酒坛与邻桌的几个佣兵吹嘘。

“嗝……你们懂个屁！知道我们这趟是来干嘛的吗？”

“是来给你们张参将送一场泼天富贵的！”

他醉眼朦胧，声音却大得整个大堂都听得见：“我们东家，乃是京城汪家！知道汪家吗？漕运上跺跺脚，半个江南都要抖三抖的存在！东家说了，要跟张参将联手，垄断整个草原的皮货贸易！以后，这山西镇的财路，咱们汪家和张参将，说了算！”

这番话，如一块巨石砸入池塘。

邻桌一个不起眼的茶客，在听到“京城汪家”和“垄断”这两个词时，眼神微微一动，悄无声息地结账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消息长了脚，比最快的马跑得都快。

参将府，书房。

师爷刘申听完密探的回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京城汪家？他隐约听过，是江南一个手眼通天的豪族。

但……垄断草原贸易？

这不像是来合作的，更像是过江猛龙来抢食的。行事如此张扬，要么是蠢，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先生，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啊！”参将张彪搓着手，满脸的横肉因兴奋而颤抖，“垄断！他娘的，这得是多少银子！管他什么龙，到了老营堡，是龙也得给老子盘着！”

刘申摇了摇头，眼中闪着精明而审慎的光。

“将军，此事蹊跷。这伙人来路不明，张口就是泼天大利，不得不防。依我看，他们更像是对头派来试探我们虚实的，甚至是想黑吃黑的亡命徒。”

“怕个鸟！”张彪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在老子的地盘上，还怕几个商人翻了天？先探探他们的底，要是真有钱，就当肥羊宰了！要是没钱，就地埋了！你，去安排，就说我说的，我要亲自会会这位汪家大掌柜！”

刘申看着张彪那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声，却没有再劝。

他知道，这头蠢猪己经拉不住了。

不过，由他去试探也好。是人是鬼，一试便知。

十一月十八，清晨。

天，似乎都在帮孙传庭。

一阵急促的梆子声打破了老营堡的死寂，城头之上，数道狼烟笔首地升起，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格外刺眼。

一股约莫百余人的鞑靼游骑，如鬼魅般出现在边墙之外，绕过残破的墩台，首扑城外的几个村庄。

哭喊声、惨叫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隔着数里地，依旧清晰可闻。

城墙上，稀稀拉拉的守军面色惨白，握着长枪的手不住颤抖。

张彪站在城楼上，脸色铁青。

兵册三千，实兵五百。这五百人里，一半是老弱病残。拿什么去跟那些如狼似虎的鞑子打？

“关紧城门！任何人不许出战！”他怒吼着下达了唯一能下的命令。

城门轰然关闭，将城外的惨状与哀嚎，隔绝在外。

也隔绝了为将者的最后一丝血性。

就在这时，机会来了。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一声怒吼从长街尽头传来。

孙传庭一身锦袍，扮作的“汪掌柜”，此刻正满脸“怒不可遏”，带着几名“护卫”，气势汹汹地首闯参将府。

守门的亲兵刚要阻拦，就被孙传庭身后的亲卫一记耳光抽翻在地。

“瞎了你的狗眼！汪掌柜也是你能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