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密报

八月十六日这天，朱由校从乾清宫请安出来时，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今早父皇的精神比昨天又差了些，没说几句话就累了，挥挥手让他退下。他出来的时候，看见太医们又围在门口，小声商量着什么。走在回慈庆宫的路上，他一言未发。李进忠跟在后面，也不敢出声。

回到慈庆宫，客氏己备好早膳。朱由校坐下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太子殿下，不合胃口？”客氏小心翼翼地问。

朱由校摇摇头：“不饿。”他起身走到窗前。天色更阴了，风也起来了，吹得院子里的槐树哗哗作响。张世泽从外面进来，站在他身后，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朱由校忽然问：“你说，父皇还能撑多久？”

张世泽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没法答。朱由校也没指望他回答，只是自言自语：“太医说就这一两天的事了。但这一两天，又拖了好几天。”他转过身看着张世泽：“你祖父今天会来吗？”

张世泽道：“臣不知道。但祖父说了，有事会随时进宫。”

朱由校点点头。他在等。

下午，英国公张维贤果然来了。他进来时脸色比平时凝重，走到朱由校面前跪下磕头：“臣张维贤，参见太子殿下。”

朱由校伸手扶他：“英国公请起。赐座。”

张维贤坐下，看着朱由校沉默了一会儿。朱由校知道他有话要说，静待他开口。

“太子殿下，”张维贤终于开口，“臣今天来，是有件事要禀报。臣发现京营里有人在活动。”

朱由校心里一动：“什么人？”

张维贤压低声音：“郑养性，郑贵妃的侄子，他最近在拉拢中低层武官。臣派人盯了几天，发现他除了拉拢武官，还在府里私练家丁。另外他还联系了成国公朱纯臣。”

朱由校听了这些消息，半天没说话。郑贵妃？他记得这个女人——父皇登基时，她还占据着乾清宫不肯搬走，后来被大臣们逼着才移居慈宁宫。现在父皇还没驾崩，她又在活动了？

“查了有哪些武官吗？”朱由校问。

张维贤道：“还没完全查清。但己经知道的是，那几个人收了银子，答应在关键时候‘听招呼’。”

“听什么招呼？”

“具体还不知道。但臣猜测，郑太妃是想在京营里安插人员，在关键时候能用得上。”

朱由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英国公，你觉得郑太妃想干什么？”

张维贤看着他，道：“臣不敢妄猜。”

朱由校点点头。他想起“梃击案”——万历西十三年，一个叫张差的男子拿着木棒闯入慈庆宫，差点打死他父亲。那时就有人说，背后是郑贵妃指使。现在，她又来了。

“那几个人，”朱由校道，“你打算怎么办？”

张维贤道：“臣想听听殿下的意思。”

朱由校想了想，道：“先不动他们。”

张维贤愣了一下：“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朱由校道：“留着，盯着，让他们以为自己成了。等关键时候，他们听谁的招呼，咱们就知道了。”

张维贤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欣赏。“太子殿下高明。”他说。

张维贤走后，朱由校坐在那儿半天没动。李进忠凑过来小声问：“太子殿下，郑太妃那边……”朱由校抬手制止了他。

他在想一件事。郑太妃往京营伸手，说明她己经开始准备了。准备什么？准备他父皇驾崩之后的事。他父皇还能撑几天？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快了。一旦他父皇驾崩，他就是皇帝。那时候，郑太妃会做什么？他得提前想好。

“李进忠，”他说，“你去查查，郑太妃最近还跟谁有来往。宫里的、宫外的，都查。”

李进忠点头：“奴婢明白。”

晚上，李进忠回来了。“太子殿下，查到了。郑太妃最近跟李娘娘那边的人有来往。具体说什么不知道，但有人看见郑太妃的宫女去过勖勤宫。”

朱由校心里一沉。郑太妃和李选侍？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他想起李选侍那天晚上来问他“你想当太子吗”，想起她在乾清宫哭得眼睛红红的样子，想起她说“娘娘这些年对你是真心的”。都是假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两个人要是联起手来，事情就麻烦了。史书上说，郑贵妃与李选侍“相交甚固，包藏祸心”。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还有吗？”他问。

李进忠道：“还有。崔文升那边，最近也有动静。”

朱由校道：“什么动静？”

李进忠道：“今晚他托人往宫外送了一封信。信是给郑太妃侄子的。”

“信送出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