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爷，辽东八百里加急！”
朱由校心里一紧，从王承恩手里接过急报，快速拆开。
是熊廷弼的奏疏。
他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奉集堡被攻了。
努尔哈赤分兵八路，进犯奉集堡。总兵李秉诚率三千骑兵出城迎战，被后金左翼西旗兵击退，退回城内固守。城上火炮齐发，击伤后金军数百人，后金军这才退去。
朱由校看完，又翻到下一页。
另一份战报是虎皮驿的。
虎皮驿同时被攻，守将朱万良、姜弼率兵坚守，后金军攻之不克，掠了一阵便撤了。
朱由校放下奏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王承恩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朱由校睁开眼，问：“兵部那边看了吗？”
王承恩道：“己经送去兵部了。崔尚书应该正在看。”
朱由校点点头，没说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奉集堡、虎皮驿、沈阳，这三个地方是熊廷弼精心布置的犄角之势。奉集堡被攻，沈阳的贺世贤、尤世功没有动静？虎皮驿被攻，朱万良、姜弼只是坚守不出？
他拿起战报又看了一遍。
李秉诚率三千骑兵出城迎战——三千骑兵，被后金左翼西旗兵击退。左翼西旗，那是后金的主力。
朱万良、姜弼坚守不出——坚守没错，但虎皮驿离奉集堡不过二十里，为何不出一兵一卒救援？
他皱起眉头。
下午，王承恩进来禀报：“皇爷，兵部尚书崔景荣求见。”
朱由校点点头：“让他进来。”
崔景荣进来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看。他走到朱由校面前，跪下磕头：“臣崔景荣，叩见陛下。”
朱由校道：“起来吧。战报看了？”
崔景荣站起来，双手呈上一份奏本：“皇上，臣己看过。奉集堡之战，李秉诚出城迎战，虽败退城内，但城上火器得力，击伤敌军数百，后金军退去。虎皮驿之战，朱万良、姜弼坚守不出，城池无恙。臣以为，此战明军虽有小挫，但未失城池，算是……”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算是……保住了。”
朱由校看着他。
保住了？
奉集堡差点丢了，这叫保住了？
“李秉诚出城迎战，是谁的主意？”他问。
崔景荣愣了一下，道：“臣……不知。战报上只说他率三千骑兵出城，被击退后回城固守。”
朱由校道：“三千骑兵，出城迎战后金主力，是谁给他的胆子？”
崔景荣低下头，不敢接话。
朱由校又问：“虎皮驿离奉集堡多远？”
崔景荣道：“约二十里。”
朱由校道：“二十里，骑兵半个时辰就能到。朱万良、姜弼为何不救？”
崔景荣额头上渗出汗来，道：“臣……臣不知。战报上只说他们坚守不出，未提救援之事。”
朱由校看着他，没说话。
殿内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朱由校才开口：“崔尚书，朕问你，熊廷弼请调川兵的奏本，兵部议得怎么样了？”
崔景荣道：“臣……臣还在斟酌。路途遥远，耗费巨大，土司兵桀骜难驯……”
朱由校打断他：“今天奉集堡被攻，明天沈阳被攻，后天辽阳被攻。你还要斟酌到什么时候？”
崔景荣扑通一声跪下：“臣有罪！臣这就去议，尽快给陛下答复！”
朱由校摆摆手：“去吧。”
崔景荣爬起来，倒退着退了出去。
崔景荣走后，朱由校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王承恩端了杯茶过来，轻声道：“皇爷，喝口茶。”
朱由校接过茶，喝了一口。
王承恩站在一旁，也不说话。
朱由校忽然问：“你觉得，李秉诚该不该出城迎战？”
王承恩吓了一跳，连忙跪下：“皇爷，奴婢不敢妄议军国大事！”
朱由校笑了：“让你说，你就说。你怎么总是这么墨叽，说错了不怪你。”
王承恩想了想，道：“奴婢不懂打仗。但奴婢觉得熊经略在辽东时，定下规矩——凭城固守，以逸待劳，不可轻易出战。李秉诚出城迎战，违了熊经略的规矩。”
朱由校点点头。
这孩子，倒是记得清楚。
他又问：“那朱万良、姜弼不救奉集堡，对不对？”
王承恩道：“奴婢不敢说对不对。但奴婢觉得虎皮驿也是要地，若出兵救援，虎皮驿空虚，万一后金兵趁虚而入……”
朱由校看着他。
这话，倒也有理。
“行了，起来吧。”他说，“朕就是问问。”
王承恩爬起来，垂手而立。
晚上，朱由校坐在窗前，想着今天的事。
奉集堡被攻，李秉诚出战，被击退。虎皮驿被攻，朱万良、姜弼不救。
这两个事，看起来是边将的问题，但根子在兵部。
崔景荣反对调川兵，理由是“路途遥远，耗费巨大”。可辽东战事吃紧，调兵是当务之急，哪能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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