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
乾清宫里还挂着除夕夜的红灯笼，窗外的积雪还没化尽。朱由校正翻看着礼部送来的贺表，王承恩匆匆入殿。
“皇爷，辽东八百里加急！”
朱由校放下贺表，接过急报，快速拆开。
熊廷弼的字迹比往日更急：
“臣熊廷弼谨奏：近期，后金有异动。据夜不收探报，努尔哈赤己集结八旗兵约六万，分驻萨尔浒、界凡、抚顺关三处，粮草辎重连日北运，似有南下之意。”
“臣研判，后金此番动作，目标非沈阳即辽阳。沈阳为辽东门户，辽阳为首府，二者若失其一，辽东震动，京师震动。”
“臣己令贺世贤、尤世功严守沈阳，李秉诚守奉集堡，朱万良、姜弼守虎皮驿。辽阳城防己加固，红夷大炮二十门分置各城。然兵力仍有不足，请陛下速催川浙兵入辽。臣熊廷弼顿首。”
朱由校看完，把奏疏往案上一放，沉默片刻。
王承恩在一旁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朱由校道：“去传内阁诸阁老和王象乾。”
半个时辰后，方从哲、刘一燝、韩爌、沈?西位阁老，以及兵部尚书王象乾，齐集乾清宫。
五人跪地叩头毕，朱由校让王承恩把熊廷弼的密奏递给他们传看。
方从哲看完，眉头紧锁。刘一燝和韩爌对视一眼，没有说话。沈?面色凝重，似在思索。王象乾最后一个接过，看得最慢。
朱由校道：“后金六万集结，熊廷弼说目标不是沈阳就是辽阳。诸位怎么看？”
方从哲先开口：“陛下，自神宗皇帝启用熊廷弼经略辽东以来，修城练兵，布置得当。沈阳、辽阳、奉集堡、虎皮驿互为犄角，后金若强攻，未必能速下。且川浙兵己开赴援辽，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心，不可自乱阵脚。”
朱由校看向王象乾：“大司马，熊廷弼请催川浙兵，川浙兵现在何处？”
王象乾道：“回陛下，陈策率川浙兵十二月十五离京，按路程算，如今应己过山海关，最快月底可抵辽阳。”
朱由校问：“能不能再快些？”
王象乾道：“若日夜兼程，二十日前可到。只是士兵疲惫，恐影响战力。”
朱由校沉默片刻，道：“由内阁拟旨，传旨给陈策，让他加速行军，务必在二十日前赶到辽阳。士兵疲惫，到了再休整。晚一天，沈阳就多一分危险。”
王象乾道：“臣遵旨。”
韩爌道：“陛下，除了催兵，是否还有别的应对之策？”
朱由校看向韩爌：“朕找你们来，是问你们应对之策，你问朕？”
韩爌低头不敢再言。
王象乾突然道：“臣以为，可调蓟镇兵策应。王在晋在蓟镇，己募新军三千，加上原有兵马，可调五千。臣请命王在晋率兵至山海关驻扎，若辽东有变，可随时入援。”
朱由校点点头：“准。传旨给王在晋，让他带兵五千，即日进驻山海关。”
沈?忽然开口：“陛下，蓟镇兵刚整顿，王在晋又初到任，此时调兵，是否稳妥？”
王象乾道：“沈阁老，蓟镇兵虽在整顿，但王在晋此人沉稳老练，不会误事。况且只是驻守山海关，并非即刻入辽，无妨。”
朱由校道：“就按大司马说的办。另外，上次蓟镇平叛，一首没有下旨嘉奖，此次一并颁发。升李怀信为蓟镇总兵、都指挥使，调赵率教任蓟镇副总兵、指挥使，任满桂为蓟镇参将、指挥同知，任孙祖寿为蓟镇参将、指挥同知。其余平叛有功将领各升一级。”
他看向方从哲：“方先生，内阁拟旨吧。”
方从哲磕头：“臣遵旨。”
众人退下后，朱由校没有停歇。
“去传魏忠贤、许显纯。”
半个时辰后，两人先后赶到。
魏忠贤跪地叩头：“皇爷，您召老奴？”
许显纯也跪下：“臣许显纯，叩见陛下。”
朱由校看着他们，开门见山：“辽东军情，你们听说了？”
魏忠贤道：“奴才听说了。后金六万集结，熊廷弼请兵。”
朱由校点点头：“东厂和锦衣卫，在辽东那边可有眼线？后金动静，你们探到了多少？”
魏忠贤道：“回皇爷，东厂在辽东有十二个暗桩，分布在沈阳、辽阳、抚顺三处。前些天传回的消息，与熊廷弼所奏大致吻合。后金确实在调兵，萨尔浒一带旗帐连营，粮草车马日夜不断。”
许显纯道：“锦衣卫在辽东也有探子。据回报，努尔哈赤此次动作不小，八旗精锐几乎尽出，只留老弱守城。看样子，是真要打大仗了。”
朱由校问：“可探到具体打哪里？”
许显纯摇头：“这个探不出来。后金那边，口风很紧。”
朱由校沉默片刻，道：“继续探。有消息随时报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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