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加餐”是实打实的。
一大锅混杂着豆粟的糜粥,虽然依旧粗糙,但浓稠管饱。更难得的是,每什分到了一瓦罐炖得烂熟的羊肉,油花在汤面上漂浮,香气混着粗盐的味道,刺激着每一个士卒的肠胃。
校场边,新老士卒混坐在一起,捧着粗陶碗,埋头吞咽。没人说话,只有一片呼噜噜的喝粥声和偶尔压抑的满足叹息。肉不多,每人只能分到指头大小的两三块,但对这些常年不见荤腥的边军来说,己是难得的恩赐。
赵珩也端着一碗粥,坐在点将台的边缘,沉默地吃着。他没有给自己多留一块肉,碗里的内容和其他人一模一样。陈五蹲在他旁边,赵武靠在不远处的木桩上,目光不时扫过那些新收编的降卒,尤其是那个刚被提拔为队副、正卖力给众人分肉的王大力。
“吃吧。”赵珩对陈五说,声音不大,“吃完了,让王大力把新来的弟兄重新编伍,五人一伍,十人一什,打散了,掺进老人里。伍长、什长,暂时由老人担任。”
陈五点头,吞下一口热粥:“明白。混着编,不易生事。”
赵珩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不远处匆匆走来的两个人身上。一个是穿着洗得发白文吏袍服、身材微胖的周能,脸上带着惯有的、精明的笑容。另一个是背着个陈旧药箱、须发花白的老者,王老铁,戍所里唯一懂点医术的老卒,平日沉默寡言,只管救治伤患,从不多话。
“人来了。”赵珩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
周能紧走几步,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拱手道:“恭喜赵什长……哦不,如今该称一声赵队正了!昨夜雷霆手段,肃清奸佞,实乃我戍所之幸啊!”他眼神闪烁,透着试探和讨好。
王老铁只是默默站在周能身后半步,微微躬身,算是见礼,脸上没什么表情。
“坐。”赵珩指了指面前的空地。
周能讪笑着坐下,王老铁犹豫一下,也在稍远些的位置蹲下,将药箱放在膝上。
“昨夜之事,多谢周兄鼎力相助。”赵珩开门见山,目光平静地看着周能,“那三坛‘龙泉春’,送得及时。”
周能笑容一僵,随即更盛,连连摆手:“赵队正言重了!下官……在下不过是按规矩办事,张队正……张怀安那厮索要名酒宴客,库房有记录,自当调拨。可不敢居功,可不敢!”他嘴上谦逊,眼里却闪过一丝得意。赵珩点明“送得及时”,是承了他暗中备案、间接作证的情,这让他心里踏实不少。
“有功当赏。”赵珩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扔给周能,“张怀安私库里搜出来的,一点心意。”
周能手忙脚乱接住,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角,黄澄澄的光泽晃得他眼睛发亮——是几块切割不规整的小金锭,还有几颗成色不错的珍珠。这比张怀安往日抠抠搜搜给他的“酒钱”加起来都多!
他呼吸急促了一瞬,飞快地将布包塞进怀里,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赵队正太客气了!太客气了!日后戍所粮秣后勤,但有所需,周某定当竭力!”
赵珩点点头,不再看他,转向王老铁:“王老,昨夜辛苦,可有人受伤?”
王老铁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赵珩一眼,声音沙哑:“陈五肩头挨了一记闷棍,有些淤肿,不碍事。狗子跑得太急,崴了脚,敷了药。赵武手下两人轻伤。新收的人里,有三个被吓出失心疯的迹象,灌了安神汤,看造化。”他顿了顿,补充道,“都处理了,没死人。”
“有劳。”赵珩道,语气比对待周能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敬重,“以后,戍所里所有兄弟的医伤治病,还得仰仗王老。”
王老铁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没说话。
赵珩沉默片刻,道:“王老,我知您不喜管事,只愿救治伤患。但如今戍所百十号人,伤病难免。我想请您总管一应医卫之事,设个医帐,需要什么药材、器具,您列出单子,我让周能去采买。人手不够,您看上谁,首接调去帮忙。如何?”
王老铁猛地抬头,昏黄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波动。他在这戍所十几年,从没人跟他说过“总管”、“设医帐”、“需要什么尽管提”这种话。张怀安在时,他讨要些最劣质的金疮药都要求爷爷告奶奶。
“赵队正……此言当真?”老人声音有些发颤。
“军中无戏言。”赵珩看着他,“兄弟们把命交给我,我就得尽量让他们活下来。活下来,才能打仗,才能挣命,才能有盼头。这活命的本事,戍所里,我只信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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