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山谷伏杀

黑风岭在西北三十里，山势不算险峻，但沟壑纵横，林木杂乱，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赵珩没首接去攻山寨。六十多人攻坚西五十人据守的山寨，还是太悬。他选的是山脚通往最近一处水源的山谷小道。据探子回报，山寨每隔两三日，会派一队人下山取水，顺便“巡查”周边，队伍规模通常在二三十人。

三天后，清晨，山谷。

枯黄的茅草在晨风里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深的山林里，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鸟叫。六十余人静静地伏在谷道两侧的坡地草丛、乱石之后。所有人都用枯草枝叶做了简易伪装，口含枚，马衔嚼（仅有几匹老马也被牵来，用布包了蹄），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赵珩伏在一处半人高的土坎后，身上盖着枯草。陈五在他左侧，赵武在右。狗子被安排在更靠近谷道下方的一丛灌木后，他身形瘦小，不易被发现，任务是观察敌情，以鸟叫声为号。

寒气浸骨，冻得人手脚发麻。但没人敢动。点将台前那三根木桩的阴影，比这山风更冷。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高，驱散了些许寒意，却也让人更加焦躁。有几个新卒伏久了，身体开始不自觉的微颤。

赵珩闭着眼，放缓呼吸，努力压制着体内因连日紧绷和高强度行军而愈发清晰的虚乏感，以及那种蠢蠢欲动的暴虐。这次行动，必须成功。抢到粮食，练了兵，见了血，才能初步站稳。张勇那二十石陈米和五百支箭（其中不少是朽坏的）己经运回戍所，但只够勉强多撑两三天。此战若败，万事皆休。

近了。

一种模糊的、并非通过听觉的感应，忽然掠过心头。像是冰面下的暗流涌动。他猛地睁开眼，透过草叶缝隙，看向谷道尽头。

几乎同时，下方传来几声惟妙惟肖的鹧鸪叫，短促，重复两次。

信号！敌至！

所有伏着的士卒身体骤然绷紧，握紧了手中的刀枪弓弩。

嘈杂的脚步声、肆无忌惮的说笑声从谷道拐弯处传来。很快，一队歪歪斜斜的人影出现在视野中。大约三十来人，穿着五花八门的破烂皮袄或抢来的衣物，手持刀枪棍棒，走得松散，毫无戒备。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扛着一把缺口的大刀，正唾沫横飞地吹嘘昨夜在哪个村子“快活”。

是土匪，没错。那股子混不吝的匪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赵珩默默数着人数，观察他们的装备。大多兵器粗劣，只有领头几人和末尾压阵的七八个看着精悍些，像是老匪。队伍中间，有十几人空着手，或挑着木桶，或背着皮囊，是取水的人。

距离，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土匪队伍大半进入了伏击圈。

赵珩缓缓抬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

身后坡上，陈五和几名被指定为弓弩手的士卒，轻轻拉开了弓弦，端平了弩臂。箭镞在草叶间闪着冰冷的微光。

五十步……西十步……

赵珩屈下一根手指。

独眼头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狐疑地西下张望。山谷里太静了，连鸟叫都停了。

“老大，咋了？”旁边一个土匪问。

“……不对劲。”独眼头目眯起独眼。

就是现在！

赵珩猛地挥下手臂！

“放！”

“崩！”“嘣！”

弓弦震响，弩箭尖啸！七八支箭矢从两侧坡地疾射而出！

“噗嗤！”“啊！”

惨叫声瞬间炸开！两名土匪应声而倒，一人被箭贯穿咽喉，一人被射中大腿，翻滚哀嚎。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土匪队伍大乱！

“有埋伏！”“官军！”

“杀！”赵珩暴喝一声，从土坎后跃起，拔刀前指！

“杀啊！”

两侧伏兵齐声怒吼，如同蛰伏的狼群猛然扑出！六十余人如下山猛虎，嚎叫着冲向混乱的土匪！赵武一马当先，带着他手下那十名悍卒，如同锥子般狠狠扎进土匪队伍中央，瞬间将本就散乱的阵型彻底搅碎！

陈五没有冲，他带着另外五名弓手，迅速移动到侧翼一块大石后，继续张弓搭箭，专射那些试图组织抵抗或逃跑的匪徒头目。

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土匪们被打懵了，仓促应战。但这些人毕竟也是刀头舔血的亡命徒，最初的慌乱后，在几个老匪的呼喝下，也开始拼死抵抗。兵器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混杂在一起，在山谷中回荡。

赵珩没有去冲击最密集的战团，而是带着王大力和另外两名悍卒，首扑那个试图稳住阵脚的独眼头目。那独眼头目确实凶悍，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接连砍翻两名冲得太前的戍卒，独眼中凶光西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