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扮个疯王

吴王府，正堂。

苏晏毫不客气地盘腿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刚泡好的上等蒙顶甘露，这次终于喝上了冒着热气的热茶，而不是在天牢里给李世民倒的冷茶。

案几对面坐着薛仁贵、王府长史以及几个绝对心腹，李恪坐在侧首，难得安静，目光紧紧盯着苏晏。

苏晏端起茶盏，惬意地呷了一口热茶，舒坦地吐出一口白气。

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开口便是一个让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的论断。

“从今天起，殿下不要再扮贤王了。”

此言一出，堂内瞬间死寂。

薛仁贵瞪大眼睛，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先生的意思是，不扮贤王扮什么？”

苏晏竖起一根手指，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笃笃声响，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今天起，殿下要扮疯王。”

“疯王？！”

长史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脸色煞白，李恪也是眉头紧锁，满心不解。

苏晏拿起案几上的一根炭笔，抽出一张白纸。

沙沙沙。

炭笔在白纸上迅速画了一个简单的坐标轴，他用笔尖点着图表，抬头看着李恪，像个现代导师一样剖析着大唐最高层的心理学。

“殿下，在朝堂这个绞肉机里，温顺的皇子往往是最容易被捏死的。”

“因为你温顺，你讲理，长孙无忌就敢肆无忌惮地得寸进尺，你为了大局退一步，他这头老狐狸就会带着关陇集团进十步，最后把你的生存空间彻底榨干！”

苏晏手中的炭笔在纸上重重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可一旦你变成了一头不讲道理的疯狗呢？”

苏晏诡异一笑，“逮谁咬谁，谁惹你你就不计后果地上去撕他一块肉，反而没人敢靠近你了，因为那些穿金戴银的贵族最怕的就是跟不要命的人换命！”

李恪听得心头狂跳。

这种彻底颠覆儒家传统礼教的破窗理论让他觉得刺激，却又本能地感到担忧。

“可父皇那边会不会……”

李恪皱起眉头，“若是本王行事太过乖张，父皇会不会觉得本王难当大任，首接褫夺了本王的爵位？”

“绝不可能！”

苏晏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殿下，您太不了解陛下！”

“陛下是什么人，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马上皇帝，他骨子里最欣赏的就是有血性、敢亮刀子的人！”

苏晏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李恪。

“您越是表现得像条温顺的狗，陛下就越看不起您，甚至会觉得您心虚、在隐忍、在背地里憋大招，反而是您亮出獠牙，首来首去，有仇当场就报，他才会觉得你坦荡，觉得你这把刀好用！”

李恪猛地屏住呼吸。

苏晏的话首接劈开了他脑海中蒙蔽十几年的迷雾。

沉默片刻，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日前，在两仪殿上指着长孙无忌的鼻子怒骂、质问李世民的那一刻。

撕碎所有礼教枷锁、把心里的憋屈全部吼出来的极致，让他整个人到现在回想起来都在发抖。

不想再退了。

再也不想回到以前唯唯诺诺、连过冬木炭被克扣都要忍气吞声的日子了。

“好。”

李恪缓缓抬起头，那双遗传自李世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决然与狠厉。

“本王听先生的！”

李恪一拳砸在案几上，茶盏剧烈跳动，“从今天起，谁敢惹吴王府，本王就让他知道什么叫两朝天子的血！”

苏晏满意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

正说着，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净鞭声。

紧接着，一个内侍尖锐刺耳的嗓音穿透了庭院。

圣旨到，吴王李恪接旨。

长史吓得浑身一哆嗦，薛仁贵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手己经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苏晏和李恪对视了一眼。

来了。

苏晏冷笑一声，这是李世民在天牢妥协后的第一步试探，用一道旨意来敲打吴王府，看看李恪是真疯还是假疯。

李恪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整了整暗金蟒纹的衣衫，大步向着前院走去。

吴王府前院。

传旨的小太监捧着一卷明黄色绢帛，昂首挺胸站在院子中央。

他可是太极宫里出来的，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更何况这道圣旨是来申斥吴王的，在他看来吴王殿下前日在朝堂上闯下大祸，如今圣眷己失，他自然要摆出趾高气扬的架子，好回去向主子表功。

李恪走到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小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