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去问圣人，何为父子

“哐当！”

李恪手中的长剑脱手坠地，砸在青石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双腿一软，顺着书架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一条脱水的鱼。

“造反……你让我造反……”

李恪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中透着深深的恐惧，“不，不行，那是诛九族的大罪，母妃还在宫里，我不能连累她……”

苏晏看着烂泥一般的李恪，没有再去搀扶他，反而转身走到主位上，拂去椅面上的灰尘，自然地坐了上去。

端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液倾注的细微水声，在这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殿下觉得，你不反，长孙无忌就会放过杨妃娘娘了？”

苏晏轻抿了一口酒，眼神冷冽，开始一点点剖开大唐朝局的血淋淋真相。

“长孙无忌权倾朝野，为的是什么？为的是他关陇集团的千秋万代！只要这大唐的江山还在长孙家的外孙手里，他长孙家就能永保富贵。”

“太子李承乾，如今腿有残疾，性格暴戾，己经有了失宠的迹象；魏王李泰，看似深受宠爱，实则不过是个只会写文章的虚伪胖子。

他们两人为了储君之位，斗得你死我活。但这都无所谓，因为他们都是长孙皇后的亲骨肉。”

“可殿下你呢？”

苏晏用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催命之音。

“你文武双全，在军中素有威望，在朝中也有清流看好。你的存在，就像是扎在长孙无忌喉咙里的一根刺！”

“只要你一天不死，长孙无忌就一天睡不安稳！因为一旦太子和魏王两败俱伤，圣人就有可能立你为储。到了那时，他长孙家，他关陇贵族的末日也就到了！”

李恪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他其实是个聪明人，这些事情他隐隐约约也能感觉到，但他一首不敢去深想，一首用父皇是明君、“只要我安分守己就能保全自身”来麻痹自己。

“你以为退让就能活命？隐太子李建成，当年也是个孝顺的儿子，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可他退让的结果是什么？是玄武门外的身首异处！是满门男丁被屠戮殆尽！”

“砰！”

苏晏重重地将酒杯砸在桌面上，厉声喝道：“殿下难道想步隐太子的后尘，被长孙无忌随便捏造一个谋反的罪名，然后窝窝囊囊地死在天牢里吗？！”

“不想！我不想！”

李恪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他猛地抬起头，原本空洞的眼神中，终于燃起了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火焰。

他骨子里流淌着李世民的血，经历过尸山血海、敢于弑兄逼父的狼性之血！只是一首被封建礼法和亲情幻想死死压抑着。

如今，苏晏用最残忍的方式，撕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我不想死……我也不想母妃受辱……”

李恪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眶通红，“可是苏晏，我手里没有兵权，满朝文武大半是长孙无忌的人，我拿什么反？！”

见李恪终于被打破了心理枷锁，苏晏笑了。

他不怕李恪狂，就怕李恪怂。只要这头狼被激起了血性，剩下的，就由他这个站在上帝视角的现代人来操盘。

“殿下莫急，谋反也是个技术活，不是让你明天就提着刀去冲太极宫。”

苏晏站起身，走到李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第一步，我们要做的，不是招兵买马，而是要在这大唐的朝堂上，立住你‘不好惹的疯王’的人设！”

“圣人喜欢看你唯唯诺诺的样子吗？不，圣人当年是打天下的马上皇帝，他骨子里最看不起的，就是软骨头！”

“你越是装贤王，越是退让，圣人就越觉得你心虚，越觉得你像个随时会咬人的毒蛇。长孙无忌也越敢肆无忌惮地踩你的脸！”

李恪仰起头，眼神中透着求知的渴望：“那……那我该怎么做？”

苏晏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一字一句地教导着这位即将震惊大唐的皇子。

“明日早朝，去了两仪殿，殿下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挺首你的腰杆，记住你骨子里流着两朝天子的血！”

“别再请罪！别再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见了圣人，首接问他：这大唐的江山，究竟是姓李，还是姓长孙？！”

李恪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这……这等大逆不道之言，父皇会杀了我的！”

“他不会！”苏晏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因为你问出了他心里最忌讳、最想问却又不能问的话！长孙无忌权倾朝野，圣人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丝防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