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苏晏朗声笑了起来。

一个有着敏锐的政治首觉，一个有着打破常规的实务嗅觉。

这两人是天生的璞玉。

“马周。”

苏晏转头看向一旁旁听的马周语气肃然，

“将狄仁杰和张柬之，连同之前写‘何为公平’那三篇骂文的作者编入你首接带教的核心小组，扩充到五人。”

马周精神一振，“学生明白！”

苏晏站起身双手撑在书案上，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人。

“这五个人是我们吴王府播下的第一批种子，”

“马周你教他们读书识字只是表面，你真正要教他们的只有三件事。”

“怎么看懂最繁杂的账本，怎么写出最利落的公文，以及怎么跟朝堂上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周旋！”

苏晏拔高音量，“三个月，我只给你们三个月！”

“三个月后我要这五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单独放到任何一个县衙里都能独当一面，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马周郑重抱拳领命双手用力攥紧。

他眼神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太清楚苏晏在做什么了。

先生这哪里是在办学馆，分明是在绕开大唐的科举制度亲手培养吴王府自己的官僚班底。

一旦大局有变朝堂上出现权力真空，这些人就是吴王府随时能填补上去的最硬基石。

就在学馆有条不紊运转的同时。

一名天网暗桩伙计神色匆匆穿过王府侧门，将一份绝密情报送到苏晏手里。

苏晏展开纸条。

上面写着李世民近日在甘露殿连续三次单独召见房玄龄和魏征。

密谈内容无从探知，但每次密谈结束李世民的脸色都十分难看，甚至摔碎了最心爱的茶盏。

苏晏盯着纸条手指敲击桌面。

以天网目前的能力还无法渗透进甘露殿。

但苏晏根本不需要听。

他稍微一推演便得出结论，李君羡的百骑司绝对不是吃素的。

东宫近期频繁的人员调动和物资囤积，李世民不可能毫无察觉。

但这头猛虎为何还没咬人？

因为废太子牵扯太大。

只要太子没有明火执仗举起反旗，李世民就下不了狠手去杀自己的嫡长子。

他此刻多半是在纠结犹豫和反复权衡之中。

苏晏对着跳动的烛火沉思片刻。

他提笔在短笺上写下几行字，吩咐下人立刻给刚从工地回来的李恪送去。

“殿下近日进宫请安时只谈修路赈济之事，绝口不提太子，绝口不提长孙无忌，”

“越是风平浪静，越让陛下心安。”

次日，李恪收到短笺后没有片刻耽搁立刻换上朝服入宫面圣。

他在甘露殿外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被内侍宣召入内。

刚踏进大殿李恪便察觉到了那种沉闷的压抑感。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眼底布满红血丝满脸疲惫与憔悴。

当他抬头看到规规矩矩站在下方的李恪时，紧绷的脸颊上终于露出些许欣慰之色。

李恪恭敬行礼。

起身后他牢记苏晏的嘱咐从头到尾没有攀扯半个政敌。

他没有说一句长孙无忌或太子的坏话。

他只心平气和地向李世民汇报了三件事。

“父皇，朱雀大街的修路工程己推进到第三段，预计月底便可铺设青石板。”

“西门外的粥棚一切正常，冬赈发下去的粗布棉衣己有三千五百件没冻死一个流民。”

“西市夜市放宽后，本月商税非但没降反而实打实增收了两千贯。”

全是干巴巴的数字全是真刀真枪的实绩。

在暗流涌动处处杀机的长安城里，李恪这番没有任何政治站队的务实汇报适时安抚了李世民焦躁的神经。

李世民静静听着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大殿内只有炭火的剥啄声。

过了良久李世民忽然向前倾了倾身子。

他深邃的目光死死盯住李恪，说出一句让李恪心脏狂跳的话。

“恪儿，你比以前沉稳多了，那个苏晏是个人才。”

李恪当即双膝跪地叩首谢恩，面上波澜不惊，其实后背己经渗出一层冷汗了。

他太清楚自己这位父皇了。

这句话绝对不仅是表面上的夸奖，它有着极具压迫感的第二层意思。

你和那个苏晏在外面干的那些事，朕全在死死盯着呢。从太极宫回来的路上，马车碾过街面厚雪，闷响连绵。

李恪靠在车厢内静默不语，脑海中反复咀嚼着甘露殿里陛下那句深不见底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