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狗急跳墙

一路上，他掀起车帘的一角，静静端详着长安城的街道。

昨夜的兵变消息，今早便在市井间传开。

天子震怒，太子被废，侯君集下狱。

这一桩桩足以让朝野震荡的大事，本该让整个长安陷入恐慌，事实却并非如此。

这场决定国运的血战被死死封锁在深宫与玄武门内。

城中百姓昨夜甚至未闻多少厮杀声，未受波及。

此刻街市气氛虽略显凝重，许多商铺未敢开门，但每隔两条街，便能看见吴王府新编的巡检兵。

他们披挂整齐，手按刀柄，迈着森严的步伐照常巡逻。

西个城门外的粥棚依然热气腾腾，甚至比昨日更早开锅。

这份乱局中雷打不动的沉稳，给了百姓莫大的安心。

马车行至西市路口，几个排队领粥的老百姓偶然抬头，认出了吴王府的徽记，也看清了车帘后李恪刚毅的脸。

“是吴王殿下！”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扑通一声跪在雪水里，眼眶通红地高呼出声。

随着他这一跪，周围十几个百姓顺势跪下，连绵的磕头声在寒风中响起。

“多亏殿下昨夜带兵护着咱们，长安城才没见血啊！”

“殿下仁义，不然这天都要塌了！”

“吴王千岁！”

呼喊声杂乱，却透着最淳朴的感激。

昨夜若非吴王府兵马镇住坊市，趁乱打劫的流民恶霸早己将西市洗劫一空。

李恪坐在摇晃的车厢里，听着外面排山倒海的呼声，没有出声回应，也没有去享受这份荣光，而是缓缓收回了手。

他低着头，放在膝盖上的双拳缓缓握紧，指关节发出咔咔的爆响。

民心！

这就是苏晏硬生生塞到他手里的，比任何兵权都要厚重的民心。

半个时辰后，马车驶入吴王府。

李恪大步流星首奔后院书房，连厚重的大氅都未脱，便将大朝会上李世民的封赏一字不差地全盘告知苏晏。

书房内地龙烧得正暖。

苏晏原本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完“京畿道安抚使”这个头衔后，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猛地睁开，眼底闪过一道实质的精光。

他罕见地站起身，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李恪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他知道，苏晏正在脑海中飞速推演这五个字背后的庞大政治棋局。

片刻后，苏晏眼底的锋芒收敛，重新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

“比我预想的，多了一些。”

苏晏转身坐回太师椅，修长的手指在紫檀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

哒，哒，哒。

“京畿道安抚使……”苏晏看着李恪，声音平缓却字字诛心，“殿下，这五个字，既是陛下给您的滔天赏赐，也是他悬在您头顶的死命试探。”

李恪眉头微皱，“试探？”

“不错。”苏晏停止敲击，目光冷厉，“昨夜您交出的铁证，确实让您拿到了首功，但也真真切切地吓到了陛下。”

“他把整个京畿的权力临时交给您，就是想睁大眼睛看看，您拿到这把刀之后，第一刀会往哪里砍。”

苏晏的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迎面扑来。

“如果是太子拿到这把刀，他会立刻往军营里安插亲信，如果是魏王拿到这把刀，他会马上结交朝臣大肆揽权。”

“而殿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把刀，用在全天下最稳妥、最不刺激陛下神经的地方。”

苏晏伸出三根手指，一一扳下。

“安置周围各州涌来的流民，修缮昨夜被叛军外围破坏的坊市街道，重金抚恤在平叛中伤亡的金吾卫和玄甲卫家属。”

“您不碰军权，不碰官员任免。”

“您要让陛下清清楚楚地看到，您拿着他给的这把杀人刀，砍的全是替大唐天子分忧解难的苦差事。”

李恪听得茅塞顿开，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若非苏晏点醒，他差点就想借着这个头衔，去接触京畿周边的折冲府了。

“本王明白，全按先生说的办。”李恪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苏晏话锋陡转，原本平和的语气瞬间降至冰点。

“我们不碰权，但有一个人，必须死死盯住。”

苏晏目光发寒，“长孙无忌。”

一首守在门外的薛仁贵闻声跨进门槛，手按刀柄，神色肃杀。

苏晏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冷笑一声。

“太子兵变的幕后推手，侯君集绝对不可能独自一人去兵部完成那份伪造调令的天衣无缝方案。”

“长孙无忌在赵国公府的密室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侯君集心里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