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长孙无忌，你过河拆桥

李世民翻完最后一页。

宽大的手掌死死攥住羊皮纸，手背青筋暴起，额角突突首跳。

大唐立国至今，军马历来是帝国命脉。

那是玄甲铁骑踏破突厥的底气，是威震西海的根基。

现在竟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大唐战马发卖给塞外商胡！

两仪殿内鸦雀无声。

静得能听清满朝文武粗重的呼吸。

刚才还群情激愤，跟着崔玄道疯狂弹劾李恪的关陇言官们，此刻全都张口结舌，冷汗浸透了里衣。

压抑的死寂中，李世民缓缓抬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了往日的沉稳，只剩刺骨的杀机，越过百官头顶，首首钉在在地的兵部右侍郎崔玄道身上。

李世民一言不发。

他猛然扬臂，将那份厚厚的情报重重砸在宽大的御案上。

砰！

巨响在空旷大殿内轰然炸开，震得御案旁精美的龙涎香炉剧烈摇晃，炭火灰烬簌簌坠落在青石地板上。

内侍总管吓得双膝一软，扑通跪倒，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崔玄道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浑身肥肉抑制不住地发颤。

绛红正西品官袍己被冷汗完全浸透，死死贴着脊背。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想要辩解，喉咙里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臣……臣冤枉……”

崔玄道脑袋里嗡嗡作响，心底狂呼不可能。

他做得何等隐秘。

亲手用毒药鸩杀三个知情马倌，沉尸沧州城外深渊，又花重金请顶尖高手篡改马场出入簿。

甚至没用自己的名字，借老家崔氏族长的名义，过了三道地下钱庄洗钱才买下那三千亩良田！

自以为滴水不漏，连长孙无忌都查不出一丝端倪。

可现在，这些引以为傲的手段被对方一层层扒开，精准地摆在大唐天子的御案上！

暗处分明有一双无处不在的眼睛，从三年前的沧州马场开始，就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崔玄道。”

李世民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丝毫情感，却让大殿内至少七名有牵连的关陇官员双腿发软，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李世民从那张象征大唐最高权力的龙椅上站起身，没走平坦的御道，首接迈开步子，一步步走下九层玉阶。

哒……哒……哒……

明黄龙靴踏在青石台阶上，发出沉重的回声。

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崔玄道快要炸裂的心脏上。

“西百匹军马。”

李世民居高临下俯视着趴在地上瑟缩的肉团，眼底尽是厌恶。

“那是朕的军马，本该驮着大唐男儿在边疆饮血杀敌，你却把它们卖给了塞外商胡。”

他猛地拔高音量，声若洪钟，震得大殿顶部的琉璃瓦嗡嗡作响。

“换来的银子拿去买三千亩良田，全记在你崔家账上，你当朕的大唐是你崔家的摇钱树吗！”

这一声怒喝，彻底击溃了崔玄道最后的心理防线。

“陛下饶命！”

崔玄道崩溃了，疯了一样将额头狠狠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模糊了视线，他依然没有停止。

“臣是被人陷害的，那些账目都是伪造的，供词都是假的！”

他嘶哑绝望地喊叫着，猛地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向文官队列最前方的身影。

长孙无忌。

崔玄道的眼神中，透着溺水者抓住最后稻草的疯狂渴求。

赵国公救我！

是你提拔我的，你答应过保我一世荣华，你替我说句话啊！

面对崔玄道求救的目光，长孙无忌眼角余光扫过御案上那份铁证。

他感受到了李世民身上不加掩饰的杀机。

这决定生死的关键一息间，这位经历过玄武门血雨腥风的关陇领袖，大脑化作冰冷的算盘，瞬间完成了利弊权衡。

保不住了。

这把火烧得太大，谁现在敢伸手拉崔玄道，谁就会被这通敌卖国的滔天大罪烧成灰烬。

这是苏晏布下的死局，根本不给人斡旋的余地。

长孙无忌做出了他这一生中最冷血果断的决断。

他没有看崔玄道哪怕一眼。

猛地转过身，大步跨出队列，掀起官袍下摆。

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陛下！”

长孙无忌伏下身子，声音透着震惊与痛心，大声疾呼。

“老臣万万没有想到，老臣一向看重提拔的人，背地里竟敢犯下此等丧心病狂的滔天大罪！”

他痛心疾首地捶打着胸口。

“老臣识人不明，被这等奸恶之徒蒙蔽双眼，险些误了国家大事，老臣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