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等我回来

李恪疯狂地挣扎着，手中的横刀在半空中胡乱挥舞。

“嗤啦！”

锋利的刀刃狠狠划过薛仁贵肩膀上的明光铠，火星西溅中，精钢甲片被生生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崩裂，鲜血喷泉般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但薛仁贵咬碎牙关，任凭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双臂依旧铁铸般死死箍住李恪，半步不退！

“殿下！您清醒一点！”

薛仁贵虎目含泪，冲着李恪声嘶力竭地怒吼，“太极宫周围现在布满了三万金吾卫！您现在去劫牢，就是白白送死！您难道要让先生所有的心血全都付诸东流吗！”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要死了！父皇明天就要砍他的脑袋！”李恪绝望地咆哮着，眼泪混着雪水爬满脸庞。

“先生不会死！”

薛仁贵猛地松开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被汗水和体温浸透的锦囊。

他一把将锦囊死死塞进李恪那只握刀的手里，声音嘶哑到了极点：“这是先生临走前，亲手交给我，让我转交给殿下的最后指令！”

李恪浑身一震，疯狂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

风雪中，注视着手中那个小小的锦囊，呼吸急促得仿佛要窒息。

“当啷”一声，那柄百炼横刀从他手中滑落，掉在雪地里。

李恪颤抖着双手，用沾满薛仁贵鲜血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扯开锦囊的封口，从里面倒出了一张折叠的宣纸。

纸张展开。

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视天下如无物、张狂到了极点的霸气。

甚至能透过这张纸，看到苏晏那张带着嘲弄冷笑的脸。

【等我回来，按兵不动。】

【谁若乱动，便不是我苏晏的门生！】

李恪看着那八个字，尤其是那句“等我回来”。

他的眼眶剧烈地抽搐着，脑海中一片空白。

明日午时三刻就要当街斩首，鬼头刀都要落到脖子上了，他还怎么回来？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还能回来？

可是，看着那熟悉的、透着绝对自信的字迹，李恪那颗狂躁绝望的心，却被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硬生生按住了。

“扑通。”

李恪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雪地中，双手死死攥着那张字条，将其按在胸口，仰起头，任凭漫天大雪砸在脸上，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

同一时间。

吴王府偏院，六部学馆。

这里没有火盆，没有灯光。

学馆外那片宽阔的青石板空地上，落满了厚厚的一层积雪。

在这片冰天雪地中，以马周、狄仁杰、张柬之为首的五十名寒门士子，穿着单薄的青色儒衫，整整齐齐地跪在风雪之中。

他们面朝太极宫天牢的方向，没有一个人打伞，没有一个人退缩。

“先生……”

年仅十七岁的狄仁杰，双眼红肿如核桃。他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决堤般疯狂涌出，顺着冻得发紫的面颊滴落在雪地里。

旁边，张柬之双拳死死砸在地上，指甲因为用力过度，甚至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抓出了一道道令人触目惊心的血痕。

鲜血混着雪水，在青石板上蔓延。

他们都是被世家门阀踩在脚底下的烂泥，是苏晏用那套惊世骇俗的方法论，硬生生把他们从泥潭里拽了出来，赋予了他们对抗权贵的利剑，给了他们站着做人的尊严。

可现在，那个教他们“天下为公”、教他们掀翻门阀的引路人，却要被推上断头台。

马周跪在最前方，他的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野兽般凄厉的痛哭流涕声，这五十名大唐未来的脊梁，在漫天风雪中，为他们即将赴死的恩师，流尽了血泪。

而在这场风雪的中心，太极宫深处，御花园，一座假山背后的阴影里。

武媚娘穿着最低等的才人服饰，将自己死死蜷缩在冰冷的岩石角落。

风雪无情地灌进她单薄的衣领，她却浑然不觉。

手里死死攥着那枚刻着“晏”字的白玉牌，玉牌的棱角己经深深刺破了她的掌心，渗出丝丝鲜血。

任凭滚烫的眼泪冲刷着布满寒霜的脸庞，硬生生将喉咙里那撕心裂肺的呜咽声，连同血水一起，死死咽回了肚子里。

“记住敌人的弱点，在对方最松懈时千倍奉还……”

武媚娘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苏晏那天在雪地里对她说过的话。

她不敢哭出声，因为在这吃人的深宫里，任何软弱都会成为致命的把柄。她只能用这种自残的方式，将苏晏的死死死刻在灵魂深处，化作日后掀翻这大唐后宫的无尽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