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岁月静好

山谷里的日子，像溪水冲刷圆石，磨去了最初锋利的棱角与隔阂。

转眼五日过去，晨昏交替间，某种无声的变迁悄然发生。

最显见的是罗莹的伤。左肋下最狰狞的那道伤口己收成深粉色的硬痂，周围红肿尽褪。背上其他较浅的划痕甚至开始褪去痕迹。

她行动时己不再需要时时扶靠岩壁，虽然动作仍比常人迟缓，避免发力牵动内腑，但行走坐卧间，己恢复了往昔七八分的沉稳从容。

只是脸色依旧比常人苍白些，是失血过多与内耗未复的痕迹，唇上那点血色也淡，像初春枝头最薄的那一抹桃色。

细微处，罗莹束发的藤蔓换成了洛曦从溪边寻来的、更具韧性的水草，发髻依旧简洁，却齐整了许多。

那身破损的冰蓝劲装被她仔细清洗过，也整洁地穿在身上，破碎处用细藤巧妙连接，竟也自有一种利落。

每日午后，她不再仅限于洞口静坐，而是会在山谷中缓步走动，查看那些果树，观察溪流的深浅缓急，目光沉静，如同巡视自己暂领的疆域。

食物分享也成了自然。

罗莹烤了鱼，会挑最的中段递过去。洛曦摘了甜度更高的浆果，也会分她一半。

她们也一起抓鱼。起初洛曦笨拙地用木矛乱刺，十有九空。罗莹看不下去，取了根粗细适中的首枝，用那柄冰蓝长剑削尖，又寻来坚韧的细藤和磨利的石片，做了个简陋却有效的鱼叉。

她立在溪边稍深的水中，身姿稳如青松，目光锁定水下阴影，手腕一振，鱼叉破水，几乎没有水花，提起时，叉尖己穿着一条的银鱼。

洛曦看得愣神。

罗莹将鱼取下，甩在岸边石滩上，侧头看他，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看会了？”

洛曦学着她的样子，屏息，瞄准，刺出——偏了。鱼尾一摆，溅他一脸水花。

罗莹没笑，只是眼底那层常年不化的寒冰，仿佛被这午后暖阳和粼粼水光映得薄了些。

几次失败后，终于，洛曦感觉到木叉刺入鱼身的扎实触感。他兴奋地提起战利品，脸上绽开毫无阴霾的笑容，转身想向罗莹展示。

却见她正静静看着自己，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有瞬间的凝滞。

阳光穿过树隙，在他湿漉漉的睫毛和漾着笑意的眼角跳跃，水珠顺着他精致的下颌滑落，没入微敞的衣领。

那张脸，洗净尘垢，褪去惊惶，在纯粹的快意下，焕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鲜活与丽色，仿佛将整个山谷的灵秀都吸聚于一身。

罗莹的心跳，几不可察地漏了一拍。她迅速移开视线，看向他手中的鱼，语气恢复一贯的平淡：“嗯，尚可。”

洛曦未觉有异，只顾着高兴。那一刻，什么血蔷薇，什么孙秃子，什么体内诅咒，什么前路迷茫，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有溪水的清凉，收获的喜悦，和身边这个虽然冷淡却莫名让人感到安心的同伴。

他们也一起摘果子。罗莹能指出哪片向阳坡地的浆果更甜，哪种藤蔓上结的奇异小瓜清润多汁。

洛曦则仗着身形更灵巧，去攀爬那些枝桠较高的果树，将熟透的果实小心摘下，抛给树下的罗莹。

她总能稳稳接住，放入用大叶片临时编成的提篮里。

有时洛曦脚下打滑，她甚至会下意识上前扶住他。

休息时，两人坐在溪边大石上，分食刚摘的果子。

话依然不多，但沉默不再难熬。

洛曦会说起昨日看到的一只羽毛鲜艳的鸟儿，罗莹则会淡淡回应那可能是某种变异翠雀，并无主动攻击性。

偶尔，洛曦会偷偷看罗莹。她吃果子时很认真，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柔和了些，长睫垂下，遮住了眸中惯有的冷意。

他发现，她不说话、不冷眼看人时，其实……并不那么可怕，甚至有种别样的沉静好看。

罗莹确实在变。她自己亦能察觉。对着洛曦时，那层用以隔绝外界、保护自己也防御他人的坚冰，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消融。

起初是出于理智——他救了她，在这绝境中是唯一的依靠，缓和关系利于生存。

后来，是他日复一日、沉默却细致的照料，驱散了她重伤昏迷醒来时最深的孤绝与寒意。

再后来，是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与那绝色容貌截然相反的某种特质——笨拙却认真的学习，偶尔孩子气的雀跃，看向她时眼中渐渐褪去恐惧、换上依赖与信任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