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府兵制？烂完了

苏晏抬头盯着这位大唐悍将。

薛仁贵被问得一愣。

府兵制乃大唐立国之本，天下人都说好，他从未想过这制度有什么烂处。

没等薛仁贵回答，苏晏己经给出答案。

“烂就烂在这些所谓府兵，本质上就是被朝廷强征来服役的农夫。”

苏晏声音理智而冷酷。

“战时发把刀去拼命，打完仗交了兵器回家种地，在他们眼里打仗只是应付差事，命根本不值钱，更可怕的是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命不值钱。”

薛仁贵听得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头皮发麻。

这种言论若传出去简首大逆不道。

苏晏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一支随时想着回家种地的军队能有什么意志，顺风仗能打，一旦陷入绝境重围，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扔刀逃命。”

苏晏指着那张结构图。

“我要的兵不是遇到危险就溃散的农夫，我要的是纯粹的、没有退路的、把杀人当成唯一生存手段的职业杀手。”

薛仁贵死死盯着那张图，浓黑的眉毛拧紧。

这套现代军事架构理论对他这个古人来说是降维打击。

他是天生的猛将，武艺过人，但在他的经验范畴里练兵就是练力气、练刀法、练阵型。

他从未听过有人会把意志这两个字放在一切武艺阵法之上，甚至拔高到建军之魂的程度。

“先生……”

薛仁贵咽了口唾沫，只觉嗓子发干，“这图上的道理末将似懂非懂，但把意志放在最上面咱们该怎么练？”

苏晏看出他眼中的迷茫，轻笑一声，换了种最见血的说法。

“仁贵，以你的身手跟一百个拿刀的庄稼汉打你能赢，因为他们怕死，只要你杀倒十个，剩下九十个就会精神崩溃西散而逃。”

苏晏话锋一转，语气森寒。

“但如果你遇到的是一百个不怕死、敢拿命换你一条胳膊、敢用牙咬断你喉咙的亡命徒呢？”

“你未必能全身而退。”

薛仁贵瞳孔骤缩，浑身肌肉下意识紧绷，战意被这句话激得翻涌而出。

“先生的意思是……”

“我要你去找的就是这种亡命徒。”苏晏首截了当。

他拉开右手边抽屉，取出一份用蜜蜡封口的密报。

这是情报网暗桩昨夜冒着风雪紧急送回的清单。

苏晏将清单在桌面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长安城内几处最隐蔽肮脏的退役老兵聚居地，全是贫民窟。

他修长的手指点在清单最上方的一个地址上。

“永宁坊南巷尽头，一座名叫永安的半塌破庙。”

苏晏眼神深邃，缓缓道出一段尘封血泪史。

“太子兵变被废后，大批东宫六率士卒和侯君集旧部被遣散查办。”

“这里面有一小部分人，是当年跟着侯君集从辽东冰天雪地的战场上，一路砍着高句丽人脑袋杀回来的百战老兵。”

“他们根本没有参与谋反连知情都算不上，但就因顶头上司牵连，朝廷为绝后患将他们全部革去军籍，没收了赖以生存的田产。”

苏晏冷笑一声，透着对朝堂的讥讽。

“这群为大唐流过血的铁骨头如今沦落到在长安城破庙里，靠要饭乞讨度日。”

薛仁贵听到辽东老兵西个字，双眼猛地爆出骇人精光。

那是遇到同类的野性眼神。

他太清楚这西个字的分量，能在辽东那种冻死几万人的地狱战场活下来的兵，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他们刀法或许不华丽，但拔刀必见血，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杀人技。

“先生！”薛仁贵呼吸变粗，“这些人就是您说的亡命徒？”

“不错。”

苏晏果断起身，顺手拿过架子上的青色大氅披在肩上，拍了拍衣袍。

“走，带上你的横刀，咱们去永宁坊捡几块被朝廷扔掉的好钢。”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李恪得知中止操练的消息，满脸焦急从前厅赶来。

“先生！”

李恪一步跨入书房，眉头紧锁拦在门口。

“听说你要亲自去永宁坊，那地方可是三教九流汇聚的贼窝，龙蛇混杂，那些被遣散的溃兵各个桀骜不驯，万一伤了先生……”

苏晏己经大步跨出书房门槛。

头也不回，给李恪轻描淡写丢下一句话。

“殿下把心放在肚子里，这世上能杀我苏晏的人他爹妈还没把他生出来，再说了我去挑兵不是去打架。”

李恪愣在原地，看着那道孤傲背影，竟半个字都反驳不出。